第210章 平凡的愿望（1/1）
战后第一年，外环废墟上长出了第一茬野草。不是被诡秘污染侵蚀后那种暗紫色的变异苔藓，是真正的、绿色的、从净化过的土壤里自己冒出来的野草。铁锤的重装突击组在巡逻时发现了这片草地，蹲在边上看了很久，然后回去把这事写进了灰烬军每周简报，标题是《东区第三净化分站周边植被恢复情况汇报》。萧破军看了简报，用红笔在上面批了一行字：下次巡逻顺便浇个水。
废铁诊所的牌子换了一块新的。旧的那块被诡秘潮汐腐蚀得锈迹斑斑，老秦亲手拆下来收进了地下档案室，说以后留给联邦历史博物馆当展品。新牌子是铁锤用灵界圣卫铠甲片熔铸的，上面刻着“废铁诊所”四个字，右下角多了一行极小的标注——“兼诡秘生物诊疗中心”。陈渊说这行字加得好，苏清和说这行字刻得太丑。
诊所的院子比以前大了不少。萧破军把兵工厂停产后多余的合金板材全拉了过来，铁锤带着重装突击组在院子东侧搭了一间专门收治诡秘生物的隔离病房，墙壁上嵌着混沌源质净化装置，每张病床旁边都配了一套改装过的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老秦在院子西侧挖了个小鱼池，池水是从三重通道引过来的稀释诡秘本源，专门给那些需要湿润环境才能呼吸的诡秘幼崽泡澡用。小暗每天傍晚准时泡在池子里，只露出额头那枚银紫色微缩核心和一双眼睛，尾巴尖在水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水花。
陈渊蹲在鱼池边，右手拿着一把生了锈的旧剪刀，正在修剪池边那排从废墟边缘移栽过来的净化野草。这些野草的生命力比他预想的更强——被诡秘幼崽啃过、被小暗的尾巴扫断过、被铁锤巡逻时不小心踩扁过，浇点水又自己站了起来。苏清和从诊所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今天下午的预约名单。她在他旁边蹲下，把终端递到他面前。名单第一行写着：小暗，年度体检，项目包括甲壳硬度测试和灵力回路扫描，备注栏里有一行她手写的字——“去年说好的，赖不掉。”第二行：暗影意志分身，茧壳裂隙定期复查。第三行：沧澜，星辉校准仪操作培训结业考核前心理评估。第四行之后密密麻麻排着诡秘幼崽的疫苗注射、缓冲环佣兵旧伤复诊、核心区工程师工伤复查。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陈渊，体检。
“名单上所有人按预约时间排队。你今天下午最后一个，别想跑。”苏清和收回终端，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医疗记录。
陈渊还没开口，院子门口的铁栅栏被轻轻推开了。不是人推的，是一只诡秘幼崽用额头顶开的。它只有成年家猫大小，甲壳是极淡的银灰色，额头上嵌着一枚微缩核心，走起路来左前肢有点跛，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它停在门口不敢进来，银紫色的小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院子里的苏清和，又看看蹲在鱼池边的陈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心碎的呜咽。
苏清和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身，右手极其缓慢地伸到它面前，指尖亮起一丝极淡的净化之力。那只幼崽没有躲，反而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将它抱起来放在院子里的诊疗台上，便携终端屏幕上跳出了它的生命体征数据——尾部和左前肢多处软组织挫伤，甲壳营养不良，核心频率偏低。她一边给它做检查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陈渊说：“大概是两周前在缓冲环边缘独自觅食时被残余的灵界封印碎片擦伤了。它能一路找到这里来，靠的是闻到了你掌心那枚熔炉印记残留的混沌源质气味。去把消毒柜里的合金缝合线拿来——要最细的那卷。”
陈渊把剪刀放在鱼池边，去拿缝合线。路过诊疗台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幼崽，它正用尾巴尖勾着苏清和的手指，银紫色的小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他想起暗影意志在废墟深处第一次笨拙地学他握拳碰胸的动作，想起铁锤在城墙上把炮口转向外侧说“这扇门以后归他守”，想起老秦在地图上画银紫色圈时抬起袖子擦眼睛。这只幼崽应该是第一批从诡秘维度新生的暗影生物，它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见过灵界诸神，不知道什么是仇恨。它只知道废铁诊所的院子里有一个会挠它额头的女医师，和一个掌心散发着混沌源质气味、能让它伤口不再疼的守护者。
缝合完毕之后，苏清和把它轻轻放在鱼池边的软垫上，小暗立刻从水里爬出来，用尾巴尖卷着一条干净的小毛毯盖在它身上。她洗完手走回陈渊旁边，在等下午的预约名单开始之前，抬头看着院子外面那片正在被铁锤巡逻时浇水浇得东倒西歪的野草，忽然开口。
“战争结束之前，你说想回去开诊所。那时候我以为你说的‘回去’是回废铁诊所——那间地下操作间，那张旧铁桌，那盏老是闪的应急灯。现在想想，也许你指的从来不是哪一间特定的房子。也许你指的是——不管去哪里，不管天塌下来多少次，只要诊所开着，就是回家。”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将右手轻轻按在她肩头。掌心那枚微型熔炉印记隔着她白大褂的布料，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院子门口，预约名单上的第一个“病人”已经准时到了，小暗正用尾巴尖敲着诊疗台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催他们快开始。遥远的诡秘维度废墟深处，暗影意志的巨茧缓缓旋转，茧壳裂隙中渗出极其温润的银紫色液态本源，每一滴都在虚空中化作新生的银紫色光点，飘向废墟中那些正在缓缓恢复运转的恒星残骸。三道壁垒重新稳定后的第一年，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正轨。而那个站在城墙上守了他们太久的守护者，终于可以在诊所院子里，被一只诡秘幼崽的尾巴尖勾着手指催着开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