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平平无奇(2/2)
话虽如此,真敢嚷出来的没几个。大家只是三三两两凑在角落,压低嗓门嚼舌根、幸灾乐祸。
倒不是心善不敢讲,而是马麟祥的“马”字,是马家镇的马;他爹生前,跟镇长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至交。
惹不起。
“人吓人的戏码,开场了。”
赵薛望着李月盈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比起鬼打鬼那种阴风阵阵、血雾翻涌的场面,人吓人确实寡淡许多。
要说唯一亮眼的,就只剩小云了——那个自小跟朱大肠定下娃娃亲的姑娘。
眼下最红的那个小云!
整出戏平平无奇,唯独她救朱大肠那一段算得上高光:为替被马麟祥坑死的未婚夫讨公道,她硬生生闯进阴司,跟鬼差掰手腕。
全靠运气好,不然结局十有八九是守着贞节牌坊过一辈子。
哦,如今牌坊早没人立了——
大清垮了,朝廷没了,连发牌坊的官儿都散伙了!
“不过小云也算嫁鸡随鸡,嫁狗随……”赵薛顿住,没再说下去。罢了,这不是后世,不能拿今人的尺子量旧日的路。
正想着,朱大肠扶着二叔公,一脸晦气地跨出客栈大门,斜眼瞪着他,活像他刚挖了个坑让人跳进去;林捕头紧随其后。
“林爷爷,您这是……?”
赵薛明知故问。听二叔公说马麟祥出事,要赶回马家镇,他立刻摆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爷爷,借一步说话!”
“嗯?”
二叔公和林捕头同时皱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您真没看错?”
“绝不会错!棺材盖虽没掀,但尸气阴冷滞重,人气温热浮动,我鼻子还分得清!”
“这……”
“二叔公,不如让我陪您走一趟马家镇?”赵薛开口,略一停顿,补了一句:“劫财是小,可若送灵的是马贼假扮的道士,那就不是小事了。”
他清楚,这段剧情本可有可无。但为免二叔公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觉得,这趟必须跟。
不为旁的——
只为师父。
“也好,辛苦你了!”二叔公点头。赵薛摆摆手:“哪谈得上辛苦?不过林爷爷,咱们还是稳妥些……”
……
下午,
马家镇,
马家祠堂。
可不是朱家镇外那座塌了半边墙的破祠堂。眼前这座占地三四百平,红墙厚实,黑瓦沉稳,气派得很。单是闻讯赶回的马家人,就有一二百号,把整个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李月盈站在人群边上,眉间浮起一丝不安。趁左右人少,她侧身靠近吴真人,声音压得极低——表面叫表哥,实则是她丈夫。
“表哥,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哪有什么不对?好着呢!你瞧瞧,朱大肠他们哭得鼻涕横流、肩膀直抖,等马麟祥一入土,他爹埋进棺材底下的金锭银铤,咱们就揣走!”
吴真人压低嗓子,眼睛却往院子里扫——朱大肠等人跪在青砖地上,额头磕得通红,对着那口黑漆棺材抽噎不止;二叔公正踩着七星步,铜铃摇得急,咒词咬得又重又涩。
“稳住,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嗯。”
李月盈应了声,喉头却发紧。她刚想再琢磨琢磨,就见马镇长踏着碎步走近,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泪痕。
“唉……我是马镇长,也是麟祥他爹穿开裆裤时就一块儿撒尿和泥巴的老兄弟啊!谁能想到,这孩子说没就没了……”他声音发颤,眼眶泛潮。李月盈赶紧温言宽慰几句。
马镇长抹了把脸,才缓过气来:“不说了不说了,时辰不早了,你们打老远赶来,脚底板都磨薄了吧?我带你们去马家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