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狼烟(2/2)
二营的冲锋枪、步枪、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鬼子的辎重队营地。正在搭帐篷的鬼子被扫倒在帐篷杆子后几把刺刀隔着帆布捅了下去,蠕动停止了。正在卸卡车的鬼子从车厢上摔下来,摔在泥地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战士用刺刀捅穿了。拉铁丝网的鬼子手里还攥着铁丝,子弹从他的太阳穴打进去,他侧着倒下去,手里的铁丝被扯出去老远,在空中弹了一下,落在地上。辎重队的鬼子大部分是非战斗人员——司机、炊事兵、医务兵、修理兵,战斗力跟步兵联队没法比。被突然袭击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拿起枪战斗,而是跑。往卡车底下钻,往帐篷里面躲,往公路另一侧的排水沟里跳。但二营的火力太猛了,跑也跑不掉。卡车底下钻进去的,被手榴弹炸了出来。帐篷里面躲着的,被冲锋枪隔着帆布扫倒。排水沟里跳进去的,被从沟沿上往下打的步枪一个一个地敲掉。
沈泉带着一个排直插辎重队的核心——弹药堆积点。鬼子的弹药卸了车以后,全部堆在营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用油布盖着,周围拉着绳子,绳子上挂着“严禁烟火”的木牌。看守弹药的两个鬼子哨兵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端起了枪,但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打——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沈泉从侧面绕过去,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用冲锋枪一梭子把两个哨兵都撂倒了。然后他冲到弹药堆旁边,从腰里掏出两颗手榴弹,拉了弦,塞进弹药箱的缝隙里。
“撤!快撤!”
二营的战士们听见命令,立刻停止了追击,转身往山沟里撤。他们撤得比冲的时候还快,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人跑掉了鞋,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脚底板被划破了,血印在石头上,但脚步没有停。有人架着受伤的战友,两个人三条腿,一跳一跳地往山沟里跑。最后一个战士刚跳进山沟——
弹药堆爆炸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爆炸的火焰冲上半空,把半个山谷都映红了。弹药箱被炸得四分五裂,里面的子弹、炮弹、手榴弹接连殉爆,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滚沸的油锅里被人倒进了一瓢水。被炸飞的炮弹在空中乱飞,有的落在鬼子的帐篷上,把帐篷炸飞了。有的落在卡车上,把卡车炸成了一团火球。火焰引燃了油料堆,汽油桶被炸开,汽油流出来,火顺着汽油蔓延,把整个辎重营地烧成了一片火海。黑烟滚滚地升上半空,在晨风里慢慢扩散,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沈泉趴在山沟里,被爆炸的气浪推得翻了个跟头。他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看见战士们的嘴在动,但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用手拍了拍耳朵,从耳朵里流出一丝血,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回头看了一眼公路——鬼子的辎重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卡车在燃烧,帐篷在燃烧,弹药还在不断地爆炸,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的。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牙齿上沾着泥土和硝烟,然后朝战士们挥了一下手,带着他们消失在了山沟的深处。
与此同时,右侧的山梁上,王怀保的三营也动手了。
三营的目标不是辎重队,是鬼子的炮兵阵地。鬼子的炮兵联队在旅团的后方构筑阵地,二十多门山炮和野炮排成两排,炮口朝着蔡家崖的方向。炮兵们正在往炮位上搬炮弹,挖驻锄坑,架设通讯线路,忙得满头大汗。他们以为前面有步兵联队顶着,后面是安全的。阵地的侧面只派了几个哨兵,站在山坡上,背着枪,看着远处的山景。有一个哨兵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了几笔,觉得不像,用脚抹了重新画。他的枪靠在旁边的石头上。
王怀保带着三营从山梁的反斜面摸上来。反斜面是炮兵阵地的观察死角,哨兵站在山坡顶上,视线越过山梁看着远方,根本看不见脚底下正在往上爬的人。三营的战士们贴着山壁,抓着岩石缝和草根,一点一点地往上攀。有人踩滑了,脚下的石头滚下山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住了,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哨兵听见声音,站起来朝保最先爬上了山梁。他趴在梁顶的石头后面,探头往下看——炮兵阵地就在们在炮位之间走动,有人在擦炮膛,有人在装引信,有人在调整炮口的角度。阵地中央,一个鬼子炮兵军官正举着望远镜朝蔡家崖方向观察,嘴里报着射击诸元,旁边的传令兵把他的命令复述给各炮位。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侧后方的山梁上已经趴满了八路军。
王怀保把手里的冲锋枪架在石头上,瞄准了那个炮兵军官。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喊不大声,所以他用枪声代替了命令。
“哒哒哒——”
炮兵军官的望远镜从手里掉下来,吊在胸前的皮带上晃了晃,然后整个人从炮架上滑下去,摔在地上。枪声就是命令。三营的战士们从山梁上同时开火,子弹居高临下地倾泻进炮兵阵地。正在操炮的鬼子炮兵没有任何掩体可以躲——炮位是朝前的,侧面完全暴露在山梁的火力之下。他们像被割倒的庄稼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有人想躲到大炮后面,但大炮的护板挡不住从侧面打来的子弹。有人想往山坡
一个鬼子炮手在倒下之前拉响了手里的拉火绳。那门已经装填好的山炮轰的一声开火了,炮弹飞出去,落在远处的山坡上,炸起一团泥土。这是这个炮兵阵地打出的第一发炮弹,也是最后一发。开完这一炮,炮手就被几发子弹同时打中,扑倒在了炮身上。血顺着炮管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驻锄坑里的泥土上。
王怀保带着人冲下了山梁。他们没有在炮兵阵地上停留,而是边冲边往每一门大炮的炮膛里塞手榴弹。手榴弹在炮膛里爆炸,把炮管炸成了麻花,把炮闩炸飞了,把炮架炸散了。二十多门山炮和野炮,一门接一门地报废。爆炸声在炮兵阵地上此起彼伏,钢铁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头头钢铁巨兽临死前的嘶吼。有一个鬼子炮兵从地上爬起来,抱住王怀保的腿,想阻止他炸炮。王怀保一脚把他踹开,把冲锋枪顶在他的胸口上扣了一梭子,然后把一颗手榴弹塞进了他身后的炮膛里。
炸完了炮,三营开始往回撤。这时候鬼子的步兵已经反应过来了,一个中队从前面调过头来,朝炮兵阵地冲过来增援。子弹从三营战士们的身边嗖嗖地飞过,有人中弹倒下了,旁边的人把他拽起来扛在肩上继续跑。王怀保带着人钻进了山梁反斜面的一条干沟里。干沟又窄又深,两边的土壁有一人多高,人在里面跑,外面根本看不见。鬼子的增援部队冲到炮兵阵地的时候,三营已经消失在山沟里了。留给他们的是一片狼藉的炮兵阵地——二十多门大炮全部被炸毁,炮管歪七扭八地指着天空,像一堆被小孩子玩坏了扔在地上的玩具。炮位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炮兵的尸体,弹药箱还在燃烧,火光映在那些死去的鬼子脸上,把他们的表情凝固在了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鬼子的旅团长骑马赶到了炮兵阵地。他骑在那匹栗色的东洋马上,看着满地被炸毁的大炮和遍地尸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下了马,走到一门被炸毁的山炮前面,伸手摸了摸被炸裂的炮管。炮管还是热的,烫得他的手指缩了一下。他收回手,在军装上擦了擦,转过身对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话。参谋的脸色变了一下,立正,低头,然后跑下去传令了。
李云龙在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见了这一切。他看见鬼子的旅团长站在炮兵阵地上的样子,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从他站着的姿势能看出来——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头,握得很紧。站着不动,站了很久。
“鬼子要发疯了。”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对赵刚说。“传令下去,一营撤出村口阵地,全部转移到村后山坡上的第二道防线。二营和三营不要回蔡家崖,直接钻山沟往北走,到核桃凹一带集结待命。特战分队继续留在鬼子的侧后方,等天黑了再动手。”
赵刚把命令记下来,交给通信员传了下去。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山下正在重新调整部署的鬼子。“老李,你把一营也撤了,村口不要了?”
“不要了。村口的土墙挡不住鬼子的全力进攻。刚才他们只是试探,没有动用全部兵力。现在他们的炮兵被三营废了,旅团长肯定恼羞成怒,下一步就是集中所有步兵强攻村口。一营硬顶,伤亡会大到承受不起。”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蔡家崖的位置点了一下。“让他进村。村子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间房子、每一堵墙,我都布置了火力点。他进了村,就是进了迷宫。我要让他在村子里一步一步地往前爬,每爬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鬼子的进攻在半个时辰后开始了。果然不出李云龙所料,第三旅团集中了两个步兵联队的兵力,从正面和左右两翼同时向蔡家崖压过来。没有了炮兵的掩护,他们用重机枪和掷弹筒代替,子弹和榴弹像暴雨一样朝村口倾泻。村口的土墙在持续的火力打击下终于撑不住了,有一段墙轰然倒塌,黄土飞溅,露出了一个几米宽的口子。鬼子的步兵从口子里涌了进去。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端着刺刀跳过倒塌的土墙,落在村子里的石板路上。他的皮靴在石板上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稳住了。他环顾四周——村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石头房子的门窗紧闭着,烟囱里没有炊烟,鸡和狗都不见了。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把地上的干草和树叶卷起来,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他往前走了几步。巷子很深,两边的房子把光线挡住了,里面阴森森的。墙上还留着老百姓贴的春联,红色的纸已经褪色了,边角被风吹破,一掀一掀的。有一扇门没有关严,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地响。他把刺刀对准那扇门,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门口,一脚踹开门——里面是空的。灶台上还摆着一只碗,碗里是半碗吃剩的高粱面糊糊,已经馊了,发出一股酸味。炕上的铺盖卷没了,只剩下一张破苇席。墙上挂着一串红辣椒,是主人走的时候忘了带走的。辣椒被灶烟熏过,红得发黑。
他退出来,继续往前走。身后的鬼子兵跟着涌进来,越来越多,挤满了巷子。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有人在用日语互相喊话,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嗡嗡的。就在鬼子的队伍完全进入了村子的时候——
两边屋顶上同时响起了枪声。
一营的战士们早就埋伏在屋顶上、院墙后面、窗户底下。他们用木棍把窗户从里面撑开一条缝,枪管从缝里伸出去。院墙上掏出了射击孔,用破布塞着,开枪的时候把破布捅掉,枪管伸出去就打。屋顶上的人趴在屋脊后面,身上盖着茅草,跟屋顶融为一体,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他们连往哪儿躲都不知道。有人往墙根靠,墙头上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头顶。有人往门洞里钻,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把刺刀捅出来,把他捅翻在门槛上。有人趴在地上,屋顶上的手榴弹扔下来,在他身边爆炸,弹片从他的后脑勺打进去。巷子里的鬼子一片一片地倒下去,尸体叠着尸体,血顺着青石板之间的缝隙流淌,把整条巷子都染红了。
活着的鬼子开始往村外撤。但来的时候容易,撤的时候难。每条巷子的出口都被一营的机枪封锁了。郭大柱的重机枪架在村口的一座二层小楼上,枪口对着巷口,鬼子从巷子里跑出来一个,他打倒一个。跑出来两个,他打倒一双。子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地响,地板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弹壳。有一个鬼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跑得飞快,S形变向,郭大柱的机枪跟着他扫了一个扇面,子弹在他脚后跟后面溅起一串土花。他跑出了机枪的射界,跳进了路边的一条排水沟里。趴在沟里喘了几口气,探出头来往回看——他跑出来的那条巷子口,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尸体。他的同乡、他的班长、他那个昨天还跟他分吃一罐牛肉罐头的朋友,全部躺在那里。他把头缩回沟里,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战斗在村子里打了将近两个时辰。鬼子占领了村口的两排房子,但再往里面推一步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每一条巷子都要反复争夺,每一间房子都要逐屋清扫。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打,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有时候鬼子刚占领一间房子,藏在夹壁墙里的八路军战士就从他们身后冒出来,用刺刀捅,用手榴弹炸。有时候鬼子爬上屋顶想架机枪,对面屋顶上的狙击手一枪把他打下来,人从屋顶上滚下去,摔在巷子里,钢盔滚出去老远。打到下午,鬼子终于占领了村子的一大半,但一营的主力已经安全转移到了村后山坡上的第二道防线。留给鬼子的,是满地的尸体和一座空了大半的村子。村子的另一半还在八路军手里,枪口从每一个窗户和每一个墙洞里伸出来,对着他们。
旅团长站在村口那座被机枪打塌了一半的二层小楼谋们在低声交换着伤亡数字。他听了,没有说话。把望远镜收起来,放进皮盒子里,扣上盖子。转过身,朝自己的指挥所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皮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天黑以后,蔡家崖暂时安静了下来。鬼子没有继续进攻,他们也需要喘息。一天的战斗,第三旅团损失了将近两千人,辎重队被烧了大半,炮兵联队的二十多门大炮全部被毁。对于一个满编旅团来说,这样的损失已经伤筋动骨了。旅团长下令停止进攻,巩固已经占领的区域,等待后方的补给和增援。鬼子的士兵们在占领的房子里点起了篝火,火光照在他们疲惫的脸上。有人在烤火,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靠在墙角里睡着了,枪抱在怀里,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有人在写信,借着篝火的光,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写了几句,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有落下去。
李云龙在村后山坡上的窑洞里召集各营营长开会。油灯的光照在几个人的脸上,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着。但精神都很好。张大彪的左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缠着绷带,他把胳膊搁在桌子上,不让它垂着,垂着会疼。沈泉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听人说话的时候要侧过头去,把好耳朵对着说话的人。王怀保的嗓子彻底哑了,说话只能出气,他用手指在桌上写字代替说话。魏和尚蹲在窑洞门口,怀里抱着冲锋枪,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
李云龙把地图摊在桌上。“今天这一仗,第三旅团被打疼了。他的辎重被沈泉烧了一大半,他的炮兵被王怀保废了,他的步兵在村子里被张大彪磨掉了小两千人。按照鬼子的一般规律,打成这样,他应该停下来等增援。但筱冢义男给他的命令是向兴县推进,他不敢停太久。所以明天,他一定会想办法绕过蔡家崖,继续往西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蔡家崖的位置画了一条线,绕过了村子,往西延伸。“绕过蔡家崖有两条路。北边一条,翻过羊角山,路远,难走,但比较隐蔽。南边一条,沿着河谷走,路近,好走,但河谷两侧全是适合打伏击的山坡。以我对鬼子的判断,他们会走南边的河谷。鬼子指挥官一般都倾向于选择好走的路,他们的大车和重装备走不了山路。尤其是现在他们的辎重被烧了大半,剩下的更要省着用,不敢走山路冒险。”
赵刚推了推眼镜。“如果在河谷打伏击,需要集中多少兵力?”
“三个营全部压上去。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埋伏两个营,河谷出口处埋伏一个营,堵住他的去路。等他全部进了河谷,两头一堵,两边山坡上往下打,把他闷在河谷里打。”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但这么做有一个风险。如果山本一木趁我主力全部在河谷的时候摸到蔡家崖来,我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窑洞里安静了一下。油灯的灯芯爆了一个火花。
魏和尚在门口转过身来。“团长,我带着特战分队留在蔡家崖。河谷伏击战我们不去。山本来了,我跟他对。”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魏和尚的脸在油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亮的这一半,能看见他颧骨上在晋祠留下的那道伤疤,刚愈合不久,还是粉红色的。暗的那一半,只有眼睛在发亮。
“特战分队一百四十人,分一半去河谷,一半留在蔡家崖。”李云龙说。“去河谷的,负责在战斗打响前摸掉鬼子的尖兵和哨兵。留在蔡家崖的,跟我一起等山本。”
他顿了顿,把烟袋锅子点着,抽了一口。烟雾在油灯光里慢慢升上去。
“今天是第一天。距离旅长要求的半个月,还有十四天。第三旅团已经被咱们拖住了一天,剩下的十四天,我要让他每走一步都掉一层皮。等半个月过去,他能活着走到兴县的,最多剩下一半。”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从窑洞门口灌进来的夜风吹散了。远处,蔡家崖村子里还亮着鬼子的篝火。火光把半边村子都映红了,照着那些被炸塌的屋顶和墙壁。偶尔有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是双方的哨兵在互相试探。枪声响过以后,夜又恢复了沉寂,只有风吹过山坡的声音,和远处那条晋水在黑暗里流淌的声音。哗哗的,一刻不停,像时间本身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