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晋西北铁三角(2/2)
“打仗本来就是做生意。”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叼进嘴里,“只不过鬼子出的是命,咱们出的是子弹。本钱越小,赚得越多——这个道理孔捷脑子虽愣,但应该算得过来。”
魏和尚带着瞄准具组件又跑了一趟马家坡。马家坡的地形跟陈家峪不一样——陈家峪是深山沟,马家坡是黄土塬上的一个土寨子,周围全是沟壑纵横的破碎地形,新二团的战士们就分散在这些沟壑里的窑洞里。孔捷看到瞄准具组件之后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当场让人把那门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推到打谷场上,亲自和炮兵鼓捣了半天,把新瞄准具装上去调试好。装好之后孔捷对着远处的山头试了一炮,炮弹呼啸着飞出去砸在山坡上炸起一团黑烟,弹着点离瞄准点只有不到五十米——对于一门用缴获零件拼凑出来的炮来说,这个精度已经相当不错了。孔捷放下望远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回去告诉老李,这炮打下的第一个鬼子炮楼,缴获分他一半。我孔捷说话算话!”
消息很快传遍了晋西北的三个团。战士们私下里都在议论——“铁三角”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了,独立团有修械所能造弹药,新一团缺弹药就找李云龙,新二团缺零件也找李云龙,而独立团有了新一团和新二团在左右两翼的拱卫,平安城的防御压力也小了很多。三个团在晋西北互相支撑互为犄角,就像三颗钉子牢牢地扎在鬼子的交通线上。旅长在旅部的工作报告里专门提了一句——“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在晋西北地区已形成稳固的三角防御态势,三团之间配合默契,弹药物资互通有无,作战协同日益成熟。此三角防御体系已成为我旅在晋西北根据地的坚固屏障。”
赵刚把旅部发来的这份工作报告念给李云龙听的时候,李云龙正蹲在院子里用刺刀削一根树枝——他打算自己做一个新的烟袋锅子,旧的那个嘴子咬裂了。赵刚念完之后他手里的刺刀停了一下,抬头说:“政委,旅长这是在给咱们戴高帽子。戴高帽子的意思就是说——你们现在是‘坚固屏障’了,既然是屏障,就得顶住,顶不住就不叫屏障了。旅长这招跟你写检查的套路一样——话说得漂亮,但实际的意思是给咱们加压。你等着瞧,下次有硬仗,旅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三个团。”
赵刚想了想,觉得李云龙说得有道理。不过旅长说的是事实——独立团在正面顶住了鬼子的扫荡,又主动出击摧毁了测向仪,还在战斗中不断缴获补充,新一团的弹药危机被及时缓解,新二团获得关键零件之后即将拥有第一门火炮。整个晋西北的局面确实比几个月前好了很多。更重要的是,山本特工队被打残之后缩回了太原,短时间之内很难再恢复元气。鬼子失去了特种部队的配合,常规扫荡的威力大打折扣。
但李云龙没有因为旅长的表扬而得意。他把削好的烟袋锅子举到眼前比了比直度,拿砂纸打磨着咬嘴处的毛刺,一边磨一边对赵刚说:“政委,山本没死。和尚那一枪打中了他的胸口,但没打死——咱们的侦察兵在老熊洼找到了他撤退时换下来的带血绷带和药瓶,但从缴获的鬼子文件看,山本被送回了太原的陆军医院,伤虽然重但保住了命。山本一木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他会养好伤,重新整顿特工队,吸收教训卷土重来。下一回他不会再用同样的战术——他会用新花样。咱们这次用假目标骗了他,下次他就不会再上当了。”
赵刚把笔记本合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闪过一丝凝重的光:“你觉得他会用什么新花样?”
“不好说。”李云龙把刺刀插回腰间刀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山本不是那种吃了亏只会硬碰硬的笨蛋。他是学特种作战的,特种作战的核心不是正面打,是出奇制胜。下次他再出现,一定是在咱们最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所以咱们不能光顾着休整——必须趁这段难得的喘息时间,把情报网再往外扩一圈。”
“情报网?”赵刚警觉起来,“你是说往太原方向?”
“对。”李云龙拿起刚做好的烟袋锅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了一锅新烟丝试了试抽吸的力度,“山本人在太原,他的特工队也在太原重新整补。太原是鬼子在山西的老巢,咱们对太原内部的情报基本靠猜——猜山本什么时候养好伤,猜特工队什么时候重建完成,猜鬼子下一阶段的扫荡方向。猜是猜不准的,必须有人在太原城里盯着。”
李云龙回到团部,把魏和尚叫来。和尚刚刚从马家坡回来,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但听到团长要说正事,立刻站直了身子。
“和尚,特战队里有没有太原本地人?或者在太原城里待过三年以上的?”李云龙开门见山地问。
魏和尚想了想:“有一个——外号叫‘耗子’,大名郝大勇,侦察排的兵。他在太原城里当过五年的黄包车夫,太原城里的大街小巷闭着眼都能走。后来因为拉了一个不给钱的鬼子军官被揍了一顿,一怒之下用板砖拍晕了那个军官逃出了城,半路上被咱们收编的。这人机灵,胆子大,会说几句磕磕巴巴的日语,而且脸生——太原城里认识他的人不多。”
“把他叫来。”
耗子很快就到了。一个瘦小的战士,个子比普通战士矮半头,皮肤黝黑,眼睛小而亮,手指细长关节粗大——那是拉黄包车拉的。他站在李云龙面前时有点紧张,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但眼神很定,不躲闪。
李云龙打量了他几眼,问:“太原城里还有你认识的人吗?”
耗子想了想:“有几个。我原来拉车的车行老板应该还在——那人是个老抠门,但人脉广,三教九流都认识。还有几个以前一起拉车的兄弟,不知道还在不在太原。另外我在城南柳巷有一个远房表舅,开杂货铺的,上次听人说铺子还开着。”
“好。”李云龙点上了新做的烟袋锅子,抽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我给你一个任务——回太原城。不是回去打仗,是回去潜伏。你的任务很简单:在太原城里找一份能接触鬼子或者伪军的活——拉黄包车也行,当杂役也行,总之能接触到鬼子或者伪军就行。然后盯着太原陆军医院和鬼子宪兵队的动向。一旦发现山本一木伤愈复出,或者他的特工队开始重新集结,立刻想办法送情报出来。联络方式政委回头会给你单独安排——不用电台,用死信箱加交通员传递,安全第一。”
耗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回想太原城的细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团长,我回去的话,最好是重操旧业拉黄包车。太原城里黄包车夫几千号人,多我一个不多,鬼子不会注意。而且黄包车夫什么人都能拉——鬼子军官、伪军头目、汉奸商人,都是黄包车夫的客人。拉车的时候不用特意打听,光听客人在车上聊天就能听到不少东西。”
李云龙赞赏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在太原城里怎么分辨山本特工队的人和普通鬼子兵吗?”
耗子想了想,说:“听口音,看走路姿势?”
“不对。”李云龙摇了摇头,“山本特工队的人经过专业训练,他们会刻意模仿普通鬼子兵的口音和走路姿势,想通过这些分辨出来很难。但有一个细节他们容易忽略——山本特工队的人常年戴头套训练和作战,耳朵后面会磨出一道茧子,正好在耳廓后面那条沟的位置。普通鬼子兵戴的是钢盔,钢盔的内衬带子勒的位置在耳朵上方,磨出的茧子在头顶。你到了太原之后,遇到鬼子兵就留意看他们的耳朵后面——如果有人在耳廓后面有茧子,不管他穿什么军装,极大概率是山本的人。”
耗子把这个细节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然后问:“团长,我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耗子瘦削的肩膀,“走之前去修械所找老郭,他会给你几样东西——一颗藏在衣领里的毒药丸,被鬼子抓到就咬破,三秒毙命不吃苦。还有几张良民证,上面是你的照片但名字是假的。政委会给你一份联络点和死信箱的地址,记住之后烧掉。另外——”他从怀里掏出那只钱老板留给他的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合上放回怀里,“记住一件事:钱老板就是太原人,他在太原城里潜伏了大半辈子,给咱们偷运车床、输送火药配方,最后全身而退。他能做到,你也能做到。到了太原之后什么都不用怕——独立团就是你的后盾。万一暴露了就往外跑,我和尚会带人去接应你。”
耗子把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军礼,转身出去准备了。赵刚看着耗子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太原潜伏计划”。
休整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的工夫,一个月的休整期已经过去了大半。战士们的气色明显好多了——刚打完仗时一个个又黑又瘦,现在脸上有了血色,胳膊上的肌肉也结实了。新兵的训练成绩稳步提升,投弹及格率从九成提到了九成五,射击考核的移动靶命中率也涨了一截。张大彪的左臂彻底痊愈,恢复训练之后自己带头跑五千米,把一营的新兵们跑得哭爹喊娘。沈泉小腿上的伤也好了,留下一道手指长的疤,他卷起裤腿给人看的时候一脸得意,说这是跟鬼子拼刺刀拼来的勋章。
修械所的搬迁接近尾声,“铁砧二号”兵工站正式投入运转。水轮车驱动车床虽然不如蒸汽机马力大,但胜在昼夜不停,水流不会熄火也不会烧完。老郭把车床的加工任务排得满满的——白天车手榴弹壳体和定时引信零件,晚上车复装子弹的弹壳整形模具。石铁匠在水轮车旁边搭了一个小锻造间,用暗河的水力驱动一个简易的锻锤——一根粗木杆一头装铁锤头,另一头被水轮的凸轮顶起落下,利用杠杆原理捶打烧红的铁块,用来锻造冲压模具的毛坯。虽然锻锤的力道不如蒸汽锤,但比手工抡大锤省力多了。
赵德胜这个新来的铣工也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能力。他把河源县城缴获的那批精密齿轮做了分类和精度检测,挑出几个尺寸最匹配的齿轮装在了车床的变速机构上,换掉了磨损严重的老齿轮。装完之后车床的运转平稳度明显提升,切削精度也恢复了正常水平。老郭高兴得把他珍藏了半年的一小瓶老白干拿出来,两人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到半夜。赵德胜喝了两杯之后开始讲自己在太原兵工厂的往事,讲到鬼子占了兵工厂之后强迫工人造枪造炮,他们几个工友偷偷往炮管里塞铁屑故意废品,被发现之后枪毙了三个——讲到这段时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杯里的酒洒出来湿了手指。老郭默默地又给他倒了一杯,两个人在煤油灯下碰了碰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