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打劫运输队(2/2)
当卡车的轰鸣声从远处山路上传来时,张大彪趴在那块凸出的巨石后面,透过石缝看到黑色轿车先从弯道上拐了出来,紧接着是卡车绿油油的车头和两辆摩托车。他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卡车车厢的篷布说:“等我的枪响。先打头——打那辆轿车。轿车里坐的是大鱼。”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黑虎崖最窄的路段。山本坐在后排,目光透过车窗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窗外险峻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枯藤和青苔,阳光只能照到石壁顶端一小片区域,,他对地形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段路太适合打伏击了。如果他是李云龙,他一定会选在这里下手。但他转念一想,这次运输行动是临时决定的,从弹药出厂到装车出发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八路军的情报网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反应——除非,那个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是真的——太原城里有李云龙的卧底。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刺耳的枪响就撕碎了山谷的宁静。
张大彪的驳壳枪朝轿车打出了第一发子弹。子弹打在轿车引擎盖上溅起一团火星,紧接着石壁上方所有火力同时开火。两挺歪把子机枪从不同角度倾泻而下,子弹打在卡车驾驶室上把挡风玻璃打成了碎片,司机和副驾驶当场毙命,卡车的车头一歪撞在了石壁上,水箱爆裂喷出大团白色蒸汽。黑色轿车的司机猛打方向盘试图掉头,但狭窄的路面根本不容他转弯,左前轮滑出了路面边缘,半个轮子悬在山涧上方空转着,底盘刮在路基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山本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枪响的瞬间他整个人缩在轿车后排座椅下方,右手抓住了手枪,左手推开车门。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慌乱,每一个步骤都是反复训练过的本能反应——先找掩体,再还击,绝不留在车子里当活靶子。副驾驶座上的小岛也同时反应过来,掏出南部手枪推开车门朝石壁上方盲目地开了几枪,试图压制伏击者的火力。但石壁上的火力太密集了——子弹从四面八方打下来,小岛刚开了两枪就被一颗从高处射来的子弹击中肩膀,闷哼一声倒在了车门后面,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手肘上,手枪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踢到了车轮底下。
卡车上的护卫便衣队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们穿着便衣坐在卡车车厢里,听到枪响的一瞬间才慌忙去摸藏在座位底下的冲锋枪,但已经晚了。石壁上飞下来的手榴弹冒着烟落进卡车车厢,在帆布篷翻倍。车厢里的鬼子护卫像被铁锤砸中的稻草人一样东倒西歪,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从车厢翻下来,还没落地就被子弹钉在了车厢板上。三把还没来得及上膛的p38冲锋枪连同被炸碎的弹药箱一起飞出了车厢,翻滚着掉进深不见底的山涧里,很久之后才传来金属撞击石壁的微弱回响。
两辆挎斗摩托车上的护卫更惨——他们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连找掩体的机会都没有。头一辆摩托车的车手在枪响的瞬间就被打穿了脖子,摩托车失控冲出路面栽进了山涧,在空中翻了几个滚之后撞在涧底的石头上轰然起火。第二辆摩托车的车手反应稍快,急刹车停在石壁根下试图用车体做掩体还击,但石壁上方的曹大牛早就盯上了他——曹大牛趴在石壁最边缘的一块石头后面,手里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居高临下的射击角度让他能看到摩托车后面露出的半个脑袋。他屏住呼吸扣下扳机,子弹从摩托车手的左耳上方钻进去,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喷在石壁上。车斗里的另一个鬼子刚要站起来端枪扫射,就被侧翼飞来的一颗手榴弹连人带车炸成了碎片,摩托车的油箱被弹片击穿,汽油洒了一地轰地着了起来,火光和浓烟在狭窄的山谷里升腾而起。
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不过才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卡车和摩托车上的护卫已经死伤殆尽。只有轿车里的山本和两名幸存的护卫还在负隅顽抗。山本躲在轿车后排座椅后面,用手枪朝石壁上方射击,每一枪都打得很准——子弹落在曹大牛面前的石头上溅起的石屑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顺着脖子流进了领口。他咬紧牙关没有退缩,继续瞄准轿车方向射击。山本的另一个护卫从轿车后备箱里掏出了一把冲锋枪,刚举起枪口就被魏和尚从高处打来的子弹正中眉心,仰面摔倒时冲锋枪朝天打了一梭子,子弹嗖嗖地飞上天空。
山本的手枪子弹打完了。他把空枪扔在脚下,从小岛手里接过另一把南部手枪,继续还击。他的右胸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军装受伤后用左手持枪挡在山本身前,一边朝石壁上射击一边喊:“大佐!往石壁根下撤!石壁根下有一个凹陷处,可以暂时躲避上方火力!坚持一下,我掩护你!”
山本朝石壁上方又打了一枪,然后借着轿车残骸的掩护往石壁根下快速移动。他的右脚还有些不便,拄着拐杖走路时一瘸一拐速度不快。小岛跟在后面用左手持枪朝石壁上方开火压制,每打一枪换一个位置试图分散伏击者的注意力。然而就在山本即将退入石壁凹陷处的最后一瞬间,魏和尚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又响了。
和尚在石壁上等了很久才等到的这个机会——山本从一个掩体转移到另一个掩体的短暂空当里,身体在石壁的阴影中暴露了不到两秒。对于和尚来说,两秒已经足够了。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初速飞出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山本的右小腿。山本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拽住了脚踝,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拐杖脱手飞出去掉进了山涧。小岛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嚎叫扑过去,用左手拽住山本的衣领把他拖进了石壁凹陷处——那个凹陷处是天然形成的,刚好够两个人蜷缩在里面。上方的子弹打在凹陷处外面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石屑,但无法直接命中凹陷处内部。
“大佐!大佐!”小岛用牙齿咬着扯下自己衣服的布条勒住山本小腿止血,鲜血从布条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但他竟然还保持了一丝冷笑,咬着牙对同样缩在凹陷处的轿车司机喊了一声:“给太原发报——清交公路黑虎崖遭遇八路军伏击,运输队遇袭,特种弹药已无法回收。另,山本一木负伤,请求支援。”
司机是个年轻的鬼子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浑身哆嗦着从背包里掏出便携式无线电台,拉出天线开始敲击电键。电台的蜂鸣声在凹陷处里急促地响了起来。
石壁上方的魏和尚通过弹着点判断山本还活着——他那一枪打中了小腿但没能致命,山本躲进了凹陷处,那个位置的射击角度极其刁钻,从上方无论怎么调整姿势都很难直接命中凹陷处的内部。他做了个停止射击的手势,正准备带着特战队下去清扫战场确认战果时,张大彪拽住了他的胳膊。
“来不及了。”张大彪指着远处山路上扬起的尘土,“鬼子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山本的电台信号发出去之后最近的清源县城驻军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赶到,这里离清源只有二十多里地。咱们如果下去清扫战场确认战果,至少需要一炷香的工夫,等清源的鬼子骑兵赶到堵住了黑虎崖的出口,这一百多号人就全被堵死在这条死胡同里了。团长说过——截弹药优先于杀山本。弹药已经截了,任务完成了一大半。山本受了重伤跑不远,但咱们不能为了他一个人把全连的命搭进去。”
和尚咬了咬牙,朝石壁凹陷处看了最后一眼,山本还躲在里面,但他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这个藏在死角里的对手。他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和石粉,朝特战队员吼了一声:“撤!快速脱离!”
曹大牛带着一连的战士们从石壁上撤下来时顺手在公路上又扔了几颗手榴弹炸掉了卡车残骸里还在冒烟的弹药箱。缴获是来不及了——车厢里那些特种弹药木箱大部分已经在爆炸中被炸毁,只有两个箱子完好无损。一个战士冲过去抱起一个木箱就往回跑,另一个战士要去抱第二个箱子时一颗子弹从远处飞来打在他脚边的路面上,溅起一蓬碎石——鬼子的援兵前哨已经到了射程之内。曹大牛一把拽住那个战士的后脖领子把他拖回来,吼了一句:“不要命了!撤!”两个完好的木箱被带走了,其余的被手榴弹炸成了碎片,软铅弹头散落一地被火焰吞没。卡车残骸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在暮色中映红了整面石壁,黑烟顺着山谷的走向被晚风拉成一条长长的烟带。
一百五十多号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快速撤退。铁锤扛着歪把子机枪跑在队伍最前面,老猫在后面用冲锋枪断后,掩护部队有序撤离。身后鬼子的骑兵哨已经冲到了黑虎崖出口,但面对狭窄的谷道和燃烧的卡车残骸,骑兵无法展开冲锋,只能下马步行搜索前进,速度慢了一大截。等鬼子的步兵主力赶到黑虎崖时,独立团的伏击部队已经消失在了大山深处。
山本一木被清源县城赶来的日军救援队从石壁凹陷处抬了出来。他的右小腿骨折,加上胸口旧伤复发,整个人躺在担架上被绷带裹得像一具活尸。小岛右臂的弹伤也做了紧急处理,吊着绷带站在担架旁边。山本躺在担架上看着黑虎崖燃烧的卡车残骸和满地的弹壳,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沮丧,而是一种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判断。他知道这次运输行动的失败不是偶然的——从弹药出厂到运输路线到时间节点,李云龙的伏击部队精准地卡在了黑虎崖,这说明太原城里一定有一个极其高效的八路军情报网在盯着他和兵工厂的一举一动。这个人是谁?他在什么位置?他通过什么方式传递情报?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下一回合较量的胜负。
山本对身边的通讯兵下达了新的命令,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给筱冢司令官发报——特种弹药运输队遭遇伏击,货物全部损失。请求太原宪兵队立即展开内部清查,重点排查兵工厂、宪兵队食堂及周边黄包车夫。极有可能存在八路军情报人员持续活动。”
当天深夜,独立团的伏击部队带着缴获的两个木箱回到了平安城。一百五十多号人连续急行军超过两百里,又在黑虎崖打了一场高强度的伏击战,撤回来时一个个累得几乎散架,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两个完好无损的木箱被直接送到修械所,老郭和赵德胜连夜开箱查验——二十个纸盒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每个纸盒里整齐排列着五十发锃亮的亚音速子弹,弹头是软铅的,手指甲掐上去能留下浅浅的印痕。这批弹药对于独立团来说其实没有直接使用价值——他们没有配套的消音冲锋枪,亚音速子弹用在普通枪械上不但没好处反而会因为初速过低影响精度。但对山本特工队来说这批弹药是发动夜间偷袭的关键装备——没有了这批弹药,山本特工队手里的消音冲锋枪就变成了一堆废铁。两千发特种子弹要么被炸毁,要么被缴获,太原兵工厂赶工四十天的成果一夜之间付诸东流,山本特工队的夜间渗透计划至少被迫推迟两到三个月。赵德胜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子弹的结构后说兵工厂如果要从头重造这批弹药,就算三班倒不停工,至少还需要四十天。
张大彪的左臂旧伤在搬运弹药箱的时候被锋利的木箱边角划了一道口子,赵刚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听他眉飞色舞地讲战斗经过。当张大彪讲到魏和尚一枪打穿山本小腿的细节时,赵刚拿着碘酒棉球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抬起头问:“确认打中的是山本本人?”
张大彪坚定地点头:“和尚亲眼看到的。山本拄着拐杖从轿车转移到石壁凹陷处时被和尚一枪撂倒,倒下去之后被副官拖进了凹陷处。虽然没能要他的命,但至少让他在医院里再躺几个月。”
李云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嘴。他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黑虎崖的位置,手指在清源县和交城县之间来回移动,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打掉特种弹药是一个胜利——很大的胜利,削弱了山本特工队的核心战斗力,争取了宝贵的应对时间。但山本还活着,特工队的架子还在,太原兵工厂还能再赶造出下一批弹药。而且耗子的情报里提到将军巷的鬼子高级军官在半夜开会——这说明鬼子对晋西北的新一轮扫荡计划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推动中,不会因为两千发子弹的损失就停下来。眼下必须要做两件事——尽快派人去太原确认耗子的安全,同时借助这次胜利带来的一段相对安全的空窗期,加快“铁砧二号”修械所的建设和各部队的针对性训练。
窗外的平安城已经沉入深沉的夜色,只有哨兵换岗时的口令声偶尔划破寂静。远处山岗上隐约能看到几点篝火的微光——那是三营在暗哨位置上取暖的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