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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抠神点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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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回到杨村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村口的打谷场照得发白。赵刚带着区小队和民兵在村口等着,旁边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烧着热水,冒着白腾腾的蒸汽。伤员先从担架上抬下来,卫生员和村里的几个妇女忙着清洗伤口、换药、喂水。轻伤员自己走到大锅边上舀水喝,重伤员被直接抬进祠堂改成的手术室里。赵刚站在打谷场上,手里攥着一本花名册,一个一个地核对归队人数。他的眼镜片上沾了雾气,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

李云龙骑马进村的时候,赵刚迎上来。两个人站在打谷场边上,李云龙把白石沟的战况简单说了一遍。赵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阵亡的兄弟名字都记下来了吗?”李云龙说:“张大彪在记,回头给你。”赵刚说:“粮食够吃三天,再多就得去区上借。伤员需要的药,特别是消炎的,库存见底了。”李云龙说:“赵家峪缴了一批药品,回头让三营的人翻翻,应该有磺胺。不够的话,我让和尚在平安城想办法。”赵刚说:“和尚那边有消息吗?”李云龙说:“还没有。不过快了。”

两个人正说着,沈泉跑过来,说缴获的大车和骡马都赶进村了,东西堆在祠堂后面的空地上,问李云龙怎么处理。李云龙说:“先别卸车,把最要紧的东西搬进仓库。那二十匹军马牵到村北的树林里藏着,别让旅长的人看见。山炮的炮栓和炮管拆下来,用草帘子裹好,放到地窖里。剩下的东西,挑一些旧枪、破棉衣、用不着的杂货,摆在祠堂前面,等旅长来点验。”沈泉说:“团长,你这是要打埋伏?”李云龙说:“什么叫打埋伏,这叫合理调配。旅部那么多部队,不差咱们这点。咱们独立团自己还得过日子。”沈泉嘿嘿笑着走了。

李云龙回到团部,赵刚已经让人烧了一锅热水,让他洗了脸和手。桌上摆着一碗苞米糊糊和两个窝头,李云龙坐下就吃。赵刚坐在对面,翻着刚收到的几份文件。过了一会儿,赵刚抬起头说:“旅部今天下午又来了电报,问咱们伤亡情况,还问缴获了多少。电报是旅长亲自起草的,措辞很硬。”李云龙嘴里嚼着窝头:“措辞硬管什么用,他又不知道咱们到底缴了多少。你回了没有?”赵刚说:“我回了一封,说正在清点,明天当面汇报。”李云龙说:“这就对了。当面汇报,怎么说都行。”赵刚说:“你打算怎么汇报?”李云龙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我打算实话实说。告诉他鬼子一个大队被咱们打残了,缴获很多,但咱们伤亡也大,消耗也大,需要补充。先把困难摆出来,让他不好意思开口要。”赵刚推了推眼镜:“旅长不吃这一套。”李云龙说:“那就换个法子。我给他哭穷,说独立团现在连手榴弹都不够每人两颗了,再上交就真打不了仗了。他要是不信,让他自己去看仓库。”赵刚说:“仓库里堆满了缴获的弹药。”李云龙说:“让他看的是那个空仓库。装弹药的那个仓库,门上挂把锁,钥匙我揣着。”赵刚叹了口气:“你呀。”

第二天上午,旅长果然来了。来的不止旅长一个人,还有旅部作战科长、后勤科长,外加一个警卫排。旅长骑着一匹枣红马,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军装,腰里别着一支勃朗宁,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进村的时候,李云龙带着赵刚在村口等着。旅长从马上跳下来,没理李云龙的敬礼,直接问:“缴获呢?”李云龙说:“在祠堂后面堆着呢,我带您去看。”旅长说:“不急。先带我去看看伤员。”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带路往祠堂走。

祠堂里躺着四十多个重伤员,有的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有的醒着但疼得直冒冷汗。旅长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在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旁边蹲下来。那战士姓陈,才十九岁,河北邢台人,入伍两年。他的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渗出来在纱布上洇开一片暗红色。旅长问卫生员:“能活吗?”卫生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小周,从北平来的学生,她说:“弹片取出来了,但肠子受了伤,能不能挺过去看这两天。”旅长站起来,对李云龙说:“药够不够?”李云龙说:“不够。磺胺只剩半箱,退烧药也快没了。”旅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一个伤员走去。看完伤员,旅长的脸色比进村时沉了一些。

从祠堂出来,旅长才去看缴获。李云龙把他领到祠堂后面的空地上,那里摆着几十支旧三八大盖,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还有十几件破棉衣、几箱过期的罐头、两门缺了轮子的破山炮架子。旅长围着这堆东西转了一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云龙:“就这些?”李云龙说:“就这些。”旅长说:“李云龙,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在沙河店打垮黑田一个联队,在赵家峪端了一个据点,在白石沟吃掉阳泉一个大队,三仗加起来,缴获就这么点?”李云龙说:“旅长,您不知道,沙河店的缴获大部分是炮弹壳和炸坏的山炮,能用的就几支步枪。赵家峪是个小据点,没什么油水。白石沟倒是有不少东西,但咱们搬了一夜,实在搬不完,炸了一部分,扔了一部分,还有些被鬼子的增援抢回去了。就这些,还是兄弟们拼了命扛回来的。”

旅长没说话,走到那两门破山炮架子跟前,踢了一脚。炮架子发出空洞的响声。他蹲下来,看了看炮架底部的标记,站起来说:“这炮是九四式山炮,炮栓呢?”李云龙说:“打坏了,扔在沟里了。”旅长说:“打坏了几门?”李云龙说:“四门全打坏了。”旅长说:“四门全打坏了,炮栓一个都留不下?”李云龙说:“鬼子的炮手挺顽固,最后把炮栓都炸了,不让我们用。”旅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李云龙后背发凉。旅长说:“行,李云龙,你他娘的学会跟我耍花枪了。炮栓的事先放一放。我问你,弹药呢?你上报说缴获了三八大盖一千多支,子弹无算,机枪几十挺。这些东西现在在哪?”李云龙说:“大部分上交了。”旅长说:“交给谁了?”李云龙说:“交给……交给兵工厂了。炮管和炮栓都送去了,子弹壳也送了一批。枪嘛,挑好的送修械所了,剩下的分给各营补充损耗了。”旅长说:“各营补充了多少?”李云龙说:“一营补了两百支,二营补了一百五,三营伤亡大,补了三百。剩下的实在没了。”

旅长转身对随行的后勤科长说:“去,把各营的枪都点一遍。一营二营三营,一个连一个连地点。我就在这等。”后勤科长应声去了。李云龙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旅长坐在打谷场旁边的石碾子上,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慢悠悠地抽。赵刚站在旁边,想说什么,被李云龙用眼神拦住了。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勤科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旅长接过去看了一遍,又递给李云龙:“你自己看看。”李云龙接过来看,上面写着:一营现有步枪三百二十七支,其中三八大盖一百八十九支,汉阳造一百零三支,老套筒三十五支。二营现有步枪三百一十一支,三八大盖一百六十四支。三营现有步枪三百零二支,三八大盖一百五十八支。机枪:全团重机枪四挺,轻机枪二十一挺,其中歪把子十四挺,捷克式七挺。掷弹筒全团九具。

旅长说:“你上报的白石沟缴获是一千多支枪,这才过了不到一天,你各营的枪加起来不到一千支,三八大盖加起来五百出头。那剩下的五百多支三八大盖呢?”李云龙说:“有些打坏了,有些太旧不能用,扔在沟里了。”旅长说:“打坏了多少?”李云龙说:“大概一百来支。”旅长说:“那还有四百支呢?”李云龙说:“旅长,您也知道,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搬运的时候掉沟里不少……”旅长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石碾子上磕了磕,说:“李云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藏起来的枪和弹药交出来,我不追究。你要是不交,我现在就派人搜。搜出来,你团长的帽子就摘了。”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旅长,您跟我来。”

他带着旅长往村北走。村北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有一排废弃的窑洞。李云龙推开一扇破木门,里面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枪箱,足有二十多箱。旁边是弹药箱,一排一排摞到顶。旅长站在门口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李云龙说:“好小子,跟我玩这套。”李云龙说:“旅长,我不是要瞒您。我是想先紧着咱们自己用。独立团三个营,满编一千二百人,今天在白石沟伤亡了一百多,老兵越打越少。新兵补进来,手里没枪怎么打仗?这些枪我是想留着扩编用。”旅长没说话,走进窑洞,打开一个枪箱,从里面拿出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看了看,又放回去。他站在弹药箱前面,伸手拍了拍,说:“你知道旅部现在有多少子弹?”李云龙摇头。旅长说:“旅部直属队加上新一团,总共不到两万发。新二团丁伟那边,一个兵平均不到十发。你这里堆着多少?”李云龙说:“大概七八万发。”旅长说:“你一个人吃这么多,不怕撑死?”李云龙说:“旅长,独立团在晋西北顶着鬼子三个方向,消耗大。您要是不信,等下次鬼子扫荡,您让新一团来替我们守半个月试试。”

旅长沉默了很长时间。窑洞里光线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旅长终于开口:“枪,我带走一半。弹药,我带走三万发。山炮的炮栓,我知道你没扔,交出来。军马,我数了,你藏了二十匹,交十匹给旅部。剩下的,你留着扩编。”李云龙说:“枪带走一半,那我新兵来了没枪。”旅长说:“你白石沟缴获的枪,加上你原来的旧枪,凑一千五百支够你扩编到一千五百人。你一个团编制一千二,多出来的三百支你留着当储备。弹药三万发,你还有四五万,够你打两仗。炮栓交出来,旅部有两门山炮缺栓,正好配上。”李云龙还要说什么,旅长抬手止住他:“这是命令。你再啰嗦,我全带走。”李云龙把嘴闭上了。

旅长让后勤科长带人清点,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旅长走的时候,李云龙送到村口。旅长上了马,忽然回头说:“李云龙,你这次白石沟打得不错,我向师部给你请功。但你记住,下次再跟我耍花枪,我撤你的职。”李云龙说:“旅长放心,下次不敢了。”旅长哼了一声,策马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旅长的队伍消失在远处,回头对赵刚说:“去,把剩下的枪和子弹清点一下,重新入库。军马留了十匹,加上咱们原来藏的,够成立一个骑兵排了。”赵刚说:“你刚才跟旅长说的那些困难,有多少是真的?”李云龙说:“全是假的。但旅长信了。”赵刚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旅长走后第三天,和尚派人回来了。回来的是小刘,他从平安城方向连夜赶回来,身上穿着伪军的衣服,脸上抹着锅底灰。他进了团部,从鞋底里抠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递给李云龙。李云龙展开纸条,上面是和尚歪歪扭扭的字:黑田在平安城整编残部,从周边据点抽调兵力补充,目前恢复到一个大队的架子。山本特工队半个月前从太原出发,去向不明。平安城西门新增了暗哨,进出城要查良民证。黑田的指挥部搬到了城东的宪兵队大院,院墙加高了三尺,门口有装甲车。

李云龙把纸条看了两遍,递给赵刚。赵刚看完,说:“山本去向不明,这最麻烦。他要是奔咱们来,那肯定是冲着团部或者旅部。”李云龙说:“山本这人我跟前身打过交道,他不打没把握的仗。上次观摩团被咱们一锅端,他吃了大亏,这回肯定是带着任务来的。黑田整编残部,山本不知所踪,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看,鬼子下一步的动作不小。”他对小刘说:“你回去告诉和尚,让他继续盯。重点盯山本,黑田那边只要他不出来,先放着。山本一旦有动静,立刻报回来。”小刘应声要走,李云龙又叫住他:“你等等。和尚那边缺什么?”小刘说:“缺炸药。队长说如果再有五十斤炸药,他能把黑田的宪兵队大院外墙炸开。”李云龙想了想,说:“炸药给他备五十斤,让兵工厂赶制。你再告诉他,我不让他炸黑田,我要他盯山本。黑田是死老虎,山本才是活阎王。”小刘点头,重新换了衣服,趁着天亮前又走了。

李云龙送走小刘,回到团部,赵刚已经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对坐着,李云龙说:“山本这次来,肯定不是小打小闹。上次观摩团被咱们端了,服部直臣死了,筱冢义男那老鬼子发了狠,让山本放手干。山本的特工队擅长渗透和斩首,目标不是团部就是旅部,或者是兵工厂。”赵刚说:“你觉得他会从哪个方向来?”李云龙说:“从北边。咱们北边是山地,防守薄弱,山本如果从太原出发,走山路绕过来,可以避开咱们所有的哨卡。”赵刚说:“那就得在北边加强警戒。”李云龙说:“光警戒不够。山本的特工队都是精锐,一般部队挡不住。我得让和尚回来,专门对付山本。”赵刚说:“和尚回来,平安城那边怎么办?”李云龙说:“让特战队留两个人盯着黑田就行,其余人撤回来。山本才是大患。”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用手指点着杨村北边的山地。从太原到杨村,直线距离大约一百多里,中间全是山地和几条河谷。山本如果轻装急进,两天两夜可以摸到杨村外围。李云龙的手指停在一条名叫黑龙沟的河谷上。黑龙沟从北边的群山蜿蜒而下,沟口距离杨村不到三十里。沟里常年有水,两侧是密林和陡壁,大部队展不开,但小股部队可以通过。如果他是山本,他会选这条路。他对赵刚说:“让一营派一个连去黑龙沟北口设卡,不用大张旗鼓,隐蔽设伏就行。再让各村的民兵注意北边的山路,发现生人立刻报告。”赵刚说:“我这就去安排。”

李云龙坐下来,重新拿起那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地图上黑龙沟那条细线。前身的记忆里,山本一木这个名字带着一种特别的危险气息。这个人不是一般的鬼子军官,他在德国学过特种作战,专门训练了一支小分队,擅长夜袭、渗透、绑架、暗杀。上次观摩团的事,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凶险万分,若不是提前设伏,独立团团部可能已经被山本端了。这一次,山本卷土重来,目标只会更大。李云龙把茶杯放在桌上,对赵刚说:“从今天起,团部晚上不准点灯。所有文件不过夜,看完就烧。村口的哨兵加双岗,换口令的频率改成每天一换。另外,把杨村的老百姓再往山里撤一批,只留民兵和区小队的家属。”赵刚说:“撤多少?”李云龙说:“能撤多少撤多少。山本这人下手狠,万一打起来,老百姓在村里只会碍事。”赵刚点头,起身去安排。

李云龙一个人坐在团部里,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打谷场上传来战士们出操的喊杀声,一营的新兵正在练习劈刺,张大彪的嗓门比谁都大:“劈——刺——杀!再来一遍!你们这帮新兵蛋子,动作给老子做标准了,战场上鬼子的刺刀可不管你标不标准!”李云龙听着这声音,嘴角动了动,从兜里摸出那半包旭光牌纸烟,抽出一根点上。烟抽到一半,虎子跑进来:“团长,赵政委让我跟你说,黑龙沟的哨卡已经派出去了,是二连三排,排长周大勇。”李云龙说:“周大勇?就是那个在沙河店给我提埋绊发雷建议的?”虎子说:“是他。”李云龙点头:“这人行,脑子活。让他把绊发雷和踏发雷混着埋,不要只埋一种。”虎子说:“赵政委已经交代过了。”李云龙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站起来:“走,去兵工厂看看。和尚那边要的炸药,得盯着点,别让那帮师傅偷工减料。”

李云龙走出团部,朝村后的兵工厂走去。兵工厂设在一座山神庙里,只有三间房,一台手摇车床,几个铁匠和木匠,主要造手榴弹和复装子弹。李云龙进去的时候,铁匠老刘正在敲一个手榴弹壳,火星子乱溅。老刘看见李云龙,停下手里的活:“团长,你要的五十斤炸药,昨天就开始配了,再有一天就能装好。”李云龙拿起一个已经装好的手榴弹,掂了掂分量,说:“弹壳再薄一点,装药量减一半,做成手雷式样,专门炸炮楼和汽车。”老刘说:“弹壳薄了容易炸膛。”李云龙说:“那就加厚拉火管,让引爆时间延长两秒。总之,不能伤着自己人。”老刘想了想,说:“行,我试试。”李云龙在兵工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复装子弹的工序,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往村北的树林走去。十匹军马正在树林里吃草,骑兵排的战士正在练习骑术,一个从西北军过来的老兵在教他们马上劈刀。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李云龙站在树林边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打谷场时,赵刚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旅部转来的,师部通报。说国民党那边最近在晋南搞摩擦,占了咱们两个县的三个区公所。老总指示各团,对国民党顽固派的挑衅要坚决反击,但要注意分寸,不能打第一枪。”李云龙接过电报看了,说:“又是摩擦。楚云飞那边有动静吗?”赵刚说:“358团暂时没动,但方立功前两天又派人来谈换粮的事,说他们愿意出一万发子弹换三千斤小米。”李云龙说:“告诉他,一斤小米换五发子弹,少一发都不行。另外,让他们把上次占粮站的事说清楚,不说清楚,一粒粮食都不换。”赵刚说:“你这不是故意刁难吗?”李云龙说:“就是故意刁难。楚云飞不是糊涂人,他知道底下人干了什么。我不说破,但我要让他知道我知道。”赵刚把电报收起来,说:“那这事我来处理。”李云龙说:“你处理,我放心。我去看看伤员。”

他往祠堂走去,路过打谷场的时候,看见几个妇女正在给战士们缝补衣服,旁边几个小孩在帮大人缠绷带。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筐煮熟的土豆,挨个往战士手里塞,嘴里念叨着:“吃,多吃,打鬼子有力气。”战士们推辞,老太太就硬塞。李云龙走过去,老太太也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李云龙接了,咬了一口,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土豆,还带着土腥味。老太太说:“团长,我儿子在二营,叫王柱子。”李云龙说:“王柱子,我知道,白石沟打鬼子机枪手的那个。”老太太咧嘴笑,露出缺了的门牙:“他打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打鬼子是好事,我不拦他。就是他爹去年让鬼子的飞机炸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他要是……”老太太没说下去,用围裙擦了擦眼睛。李云龙把土豆吃完,说:“大娘,柱子打得很好,我给他记功。”老太太点头,又去给别的战士塞土豆。

李云龙走进祠堂,伤员们正在换药。那个姓陈的年轻战士还昏迷着,小周在给他量体温。李云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出来。太阳升到了头顶,把打谷场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练兵场上的喊杀声,混杂着兵工厂里铁锤敲击的叮当声。李云龙站在打谷场中央,把最后一个土豆吃完,拍了拍手上的土。虎子从村口跑过来:“团长,北边黑龙沟方向的民兵派人来报,说在沟里发现了生人的脚印,穿的是皮鞋,不是老百姓的布鞋。”李云龙脸色一沉:“什么时候发现的?”虎子说:“今天早上。民兵顺着脚印追了一段,到黑龙沟中段就没了,像是下河淌水走了。”李云龙把腰里的驳壳枪紧了紧,对虎子说:“去,把张大彪和沈泉叫来。再给赵政委说一声,让他把团部的重要文件收拾好,随时准备转移。”虎子应声跑了。李云龙站在原地,看着北边连绵的山脊。山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像一道沉默的墙。他低声说了一句:“山本,你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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