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山本的眼睛(1/1)
太原,鬼子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坐在一张紫檀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晋西北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各种符号,蓝色箭头从太原、榆次、太谷等地向四面八方辐射,红色圆圈标注着八路军可能活动的区域。筱冢义男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在地图上柳林镇的位置戳了一个深深的点,戳得纸面都破了。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参谋长稻田井二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低声念着:“……柳林镇三官庙弹药库于昨夜三时遭八路军独立团袭击,守军一个小队全员玉碎,伪军一个中队溃散。弹药库内存放的子弹十五万发、手榴弹四千颗、炮弹三百发、炸药四十箱、手枪一百支,除部分被八路军掠走外,其余全部炸毁。增援部队于三时二十分抵达柳林镇,与八路军殿后部队交火,毙伤其一部,八路军残部向东逃窜。另据侦察,八路军独立团团长为李云龙,此人系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所属。”筱冢义男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铅笔弹了一下,滚到地图边缘停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稻田。窗外是太原城的灰色屋顶,远处能看到汾河像一条灰白的带子。他沉默了很久,说:“李云龙。又是李云龙。”稻田说:“司令官阁下,这个李云龙,就是去年在苍云岭正面击溃坂田联队的那个李云龙。今年年初又在白家村伏击了皇军运输队,烧毁了三十辆卡车。上个月,他化装混入河源县城,在聚仙楼刺杀了平田一郎大佐,同一天晚上又端了河源县城的宪兵队。”筱冢义男转过身来,脸上没有表情:“这些我都知道。我问你,山本一木在哪里?”稻田说:“山本大佐在北平,正在训练特工队。”筱冢义男说:“给他发电报,让他立刻来太原。”稻田说:“是。”转身要走,筱冢义男叫住他:“等等。告诉山本,把特工队全部带来。”稻田愣了一下:“全部?”筱冢义男说:“全部。我要让李云龙知道,惹了我筱冢义男,是什么下场。”稻田立正:“哈依!”转身出去了。
三天后,山本一木到了太原。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脸刮得铁青,下巴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是早年在德国训练时留下的。他穿着呢子军装,皮靴擦得锃亮,走路时带着一股风。他进了筱冢义男的办公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筱冢义男让他坐下,把柳林镇的事说了一遍。山本一木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地图前,看了好一会儿,说:“司令官阁下,柳林镇一战,八路军用的是典型的夜袭战术。三点打响,三点十五结束,前后不过一刻钟。这说明两点:第一,他们对三官庙的地形和兵力部署了如指掌;第二,他们的部队训练有素,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突袭和撤离。这不是普通的八路军游击队,这是一支有特种作战能力的部队。”筱冢义男说:“你是说,李云龙的独立团,已经具备了特种作战能力?”山本一木说:“从柳林镇的战斗来看,是的。他们的情报工作很到位,行动很果断,撤退很迅速。司令官阁下,这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八路军。他们变了。”筱冢义男走到地图前,用手在晋西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李云龙的独立团,现在驻扎在这一带。根据情报,他们大约有三千人,装备以步枪和手榴弹为主,轻机枪不超过十挺,没有重武器。但他们熟悉地形,有老百姓掩护,情报来源很广。我打算发动一次扫荡,把李云龙从这一带赶出去。”山本一木说:“司令官阁下,扫荡是必要的,但对付李云龙,单纯的扫荡可能不够。这个人擅长化整为零,你扫荡,他分散,你撤了,他又聚起来。要想彻底消灭他,必须用特别的手段。”筱冢义男说:“什么手段?”山本一木说:“斩首。特种作战的核心,就是打击敌人的指挥中枢。李云龙是独立团的核心,只要干掉李云龙,独立团就会瓦解。我愿意率特工队深入敌后,找到李云龙的指挥部,将其击毙。”筱冢义男看着山本一木,说:“你有把握?”山本一木说:“我在德国学习时,专门研究过特种作战。后来在华北,也多次执行过类似任务。司令官阁下,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我把李云龙的人头带到您面前。”筱冢义男说:“好。我给你一个月。你需要什么,尽管提。”山本一木说:“我需要独立团活动区域的详细地图,需要情报支持,需要至少二十名会说中国话的队员。”筱冢义男说:“这些都有。稻田,你去安排。”稻田应了一声。
山本一木回到北平之后,把特工队集中起来,开始针对性训练。他的特工队一共八十多人,分四个小队,每个小队二十人。队员都是从各师团挑选出来的精锐,有的在中国待了多年,会说流利的中国话,有的擅长格斗,有的擅长爆破,有的擅长狙击。山本一木把他们拉到北平郊外的一处废弃军营里,进行封闭训练。训练的内容包括:夜间渗透、房屋搜索、近身格斗、审讯俘虏、无线电通讯。山本一木训练的方法很残酷,每天只让队员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训练。有一个队员在格斗训练中被打断了肋骨,山本一木让人把他抬走,换了一个新的上来。他对队员们说:“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普通士兵。你们是皇军的精英。你们的任务,是潜入敌人心脏,一刀毙命。你们的对手,是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这个人,比你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凶残。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做好为他而死的准备。”队员们齐声喊:“哈依!”
与此同时,在晋西北的赵家峪,李云龙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战士们练刀。打谷场上立着十几个草人,草人身上穿着从柳林镇缴获的鬼子军装,头上戴着钢盔。战士们排成两队,轮流上前,用大刀朝草人劈砍。李云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柳条,谁的动作不对,他就用柳条抽谁的屁股。张大彪在旁边喊口令:“一,劈!二,撩!三,刺!四,扫!”战士们跟着口令做动作,刀光在太阳底下闪成一片。李云龙看了一会儿,叫停。他把柳条往地上一插,走到队伍前面,说:“你们练的什么玩意儿?劈不像劈,撩不像撩。你们以为这是在锄地?”他拿过一把大刀,掂了掂,说:“看清楚,我只做一遍。”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左手在前,右手握刀在后。然后他动了,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劈的时候,刀从右下往左上走,带着腰劲儿;撩的时候,刀从左下往右上挑,腕子一翻;刺的时候,刀尖直直扎出去,手臂绷直;扫的时候,刀横着削出去,整个人跟着转。一套刀法使完,李云龙收刀站定,面不改色。战士们看傻了。李云龙说:“这叫破锋八刀,是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当年喜峰口一战,二十九军的大刀队砍得鬼子人头滚滚。这刀法的诀窍,就八个字:快、准、狠、稳、活、变、连、断。快是出刀快,准是落点准,狠是下手狠,稳是下盘稳,活是步法活,变是招式变,连是刀刀相连,断是招招断敌。你们练熟了这套刀法,跟鬼子拼刺刀,一个对一个,鬼子不是对手。一个对两个,也能打个平手。一个对三个,也能撑一阵子。”他停了一下,又说:“咱们的子弹少,一人就五发。五发打完,就得靠大刀。所以,刀练不好,命就保不住。谁再偷懒,我让他围着打谷场跑二十圈。”战士们哄笑一声,然后重新列队,这回练得认真多了。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张大彪,走到打谷场边上,蹲下来看战士们练刀。赵刚从团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李云龙旁边蹲下,说:“老李,旅部来电话了。旅长说,让你明天去旅部开会,各团团长都去。”李云龙说:“开什么会?”赵刚说:“好像是布置反扫荡的事。旅长说,筱冢义男最近从各地抽调兵力,有大规模扫荡的迹象。”李云龙想了想,说:“老赵,你说,筱冢义男这次会出动多少兵力?”赵刚说:“不好说。但柳林镇被炸,筱冢义男肯定恼了。这次扫荡,规模不会小。”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那就让他来。咱们跟筱冢义男,早晚有一场大的。早打晚打,都是打。”他走进团部,在桌子后面坐下,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铅笔,在晋西北的地图上开始画线。他画的是几条山路,从赵家峪往北通往深山,往东通往另一个山口,往西通往一片密林。他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筱冢义男要来,肯定是从太原方向往西北压。三条路,他可能分三路,也可能分五路。不管他分几路,咱们就一条路,往山里钻。钻进去,他就找不着咱们。等他累了,咱们再出来,一口一口吃他。”赵刚站在门口,看着李云龙画图,没有说话。他知道,李云龙又在琢磨了。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虎子骑马去旅部。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新一团团长丁伟。丁伟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见了李云龙,勒住马,哈哈一笑:“老李,听说你端了柳林镇的弹药库?好小子,有你的。”李云龙说:“丁伟,你怎么也来了?”丁伟说:“旅长叫我来的,说是商量反扫荡。老孔也来了,在后面。”正说着,后面又来了两匹马,是孔捷和他的警卫员。孔捷老远就喊:“老李,丁伟,你们等等我。”三匹马凑到一起,往旅部走。孔捷说:“老李,你这次可露脸了。八万发子弹,三挺机枪,旅长高兴坏了吧?”李云龙说:“高兴什么?全让旅长收走了。就给老子留了三万发子弹,一挺机枪。”孔捷说:“你就知足吧。我新二团上个月打伏击,缴了五千发子弹,旅长一根毛都没给我留。”丁伟说:“你们两个别抱怨了。我新一团上个月连仗都没打,光训练了。旅长说了,新一团要多练,少打。”李云龙说:“练什么练?仗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丁伟,你也别闲着,赶紧找仗打。鬼子就是咱们的运输队,你不打他,他不给你送东西。”丁伟说:“你以为我不想打?可旅长不让啊。”李云龙说:“旅长不让,你就不打?你丁伟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丁伟被噎住了,半天没说话。孔捷在旁边笑:“老李这话说得对。旅长还不让我喝酒呢,我哪天不喝?”三个人一路说笑,到了旅部。
旅部里,各团团长陆续到齐了。除了李云龙、丁伟、孔捷,还有几个团的团长,一共七八个人,坐在堂屋里。旅长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在地图上指点。他说:“根据情报,筱冢义男最近从石家庄、太原、榆次抽调了大约两个联队的兵力,加上伪军,总兵力可能达到五千人。扫荡的方向,是从太原往西北,分三路推进。一路从太谷出发,经柳林镇往黄崖沟;一路从榆次出发,经白家村往赵家峪;一路从太原出发,经古交往娄烦。三路合围,目标就是把我们一二九师的主力赶出晋西北。”旅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李云龙,说:“李云龙,你炸了柳林镇的弹药库,筱冢义男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你。你的独立团驻扎在赵家峪,正好在鬼子的扫荡路线上。你打算怎么办?”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两眼,说:“旅长,鬼子的三路,间隔有多远?”旅长说:“大约三十里到五十里。”李云龙说:“那就是说,鬼子三路之间,有空隙。咱们不跟他们硬碰,跳出去。主力跳到外线,打他们的后方。内线留小部队和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等他们疲了,主力再杀回来。”旅长说:“跳到外线,往哪跳?”李云龙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赵家峪往北,经黄崖沟,进入一片大山,然后往东,绕到鬼子的侧后方。他说:“往这儿跳。这片山区,鬼子不熟,咱们熟。山里有老百姓,有山洞,有粮食。主力跳进去,至少能撑半个月。”旅长说:“外线打哪里?”李云龙说:“鬼子的运输线。三路鬼子,每天要消耗大量弹药和粮食,全靠后方运输。咱们打他的运输队,炸他的桥梁,烧他的仓库。他前面扫荡,后面挨打,撑不了多久。”旅长想了想,说:“这个方案可行。不过,各团的任务要分一下。新一团,丁伟,你的团跳出去,负责打鬼子的北路运输线。新二团,孔捷,你的团负责打鬼子的南路运输线。独立团,李云龙,你的团留在内线,牵制鬼子的中路。”李云龙一听,急了:“旅长,凭什么我留在内线?内线最危险,打不好就被鬼子包了饺子。”旅长说:“因为你的团最能打。内线需要一支硬部队,把鬼子的中路拖住,给外线的部队争取时间。你李云龙不是最喜欢啃硬骨头吗?这回让你啃个够。”李云龙说:“旅长,我不是怕死。我是觉得,留在内线,伤亡大,缴获少。咱们独立团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旅长打断他:“少跟我讨价还价。这是命令。你把鬼子的中路拖住,等丁伟和孔捷把鬼子的运输线打烂了,鬼子的扫荡自然就垮了。到时候,你李云龙就是首功。”李云龙还想说什么,旅长一瞪眼:“李云龙,这个旅长你他娘的来当?有了你老子得少活十年!”李云龙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行,我留内线。”丁伟和孔捷在旁边偷笑。旅长又说:“各团抓紧准备,三天之内完成部署。散会。”
出了旅部,丁伟和孔捷凑过来。丁伟说:“老李,这次你可是挑了大梁。”李云龙说:“大梁个屁。旅长就是看我不顺眼,让我啃骨头。”孔捷说:“要不咱俩换换?你来打运输线,我留内线?”李云龙斜了他一眼:“你孔二愣子能打内线?你那个团,打打伏击还行,打内线,鬼子一围你就懵了。”孔捷不服气:“我怎么就懵了?我也打过不少硬仗。”李云龙说:“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丁伟,你打北边运输线,记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别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孔捷,你打南边,别光顾着喝酒误事。”丁伟说:“老李,你放心。我新一团虽然训练多,但打仗不含糊。”孔捷说:“我孔捷什么时候误过事?”李云龙说:“上次在白家村,你喝多了,差点让鬼子摸进指挥部,忘了?”孔捷脸一红:“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提。”三个人说笑着散了,各自上马回团。
李云龙回到赵家峪,天已经擦黑了。他把各营长叫到团部,传达旅部的命令。张大彪一听要打内线,说:“团长,内线怎么打?”李云龙说:“鬼子三路合围,咱们不跟他硬碰。主力跳到外线之前,先在内线给他来一下,打疼他,然后咱们跳出去,留小部队和民兵跟他磨。具体部署:一营,你带两个连,在鬼子中路必经的柳树沟设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打完就走,往北撤,跟主力会合。二营,你带两个连,在鬼子中路侧翼的白石岭打游击,袭扰鬼子的宿营地,烧他的粮食,炸他的弹药车。三营,你带两个连,负责掩护老百姓转移,把粮食藏好,把水井填了,不给鬼子留一粒米一滴水。七连,跟着我,留在最后,等鬼子的主力过去了,咱们从后面咬他。”沈泉说:“团长,咱们主力往哪跳?”李云龙说:“往北,进大山。具体位置,到时候再说。现在各营回去准备,明天开始行动。老百姓的转移,让赵政委负责。”各营长应声去了。
第二天,赵家峪的老百姓开始往山里转移。赵刚带着政工干部,挨家挨户动员。有的老百姓不愿意走,说鬼子来了就来了,能把我怎么着。赵刚说:“鬼子来了,男的抓去当劳工,女的……你们不是不知道。赶紧走,粮食带上,牲口牵上,房子不要了。”老百姓这才收拾东西,赶着牲口,背着包袱,往山里走。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老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山里走,心里不是滋味。他对虎子说:“虎子,你带几个人,去帮帮那些走不动的老人。”虎子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战士去了。李云龙站了一会儿,回到团部,把地图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他用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嘴里念叨着:“柳树沟、白石岭、野狼峪、黑风口……”他抬起头,对赵刚说:“老赵,我估摸着,鬼子这次来,得十天半个月。咱们得准备足够的粮食和弹药。”赵刚说:“粮食我已经安排好了,藏在山里的几个山洞里。弹药……咱们只有三万发子弹,一千颗手榴弹,五箱炸药。”李云龙说:“够用。省着点打。”赵刚说:“老李,这次内线作战,你有多大把握?”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老赵,打仗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李云龙有一条:不把鬼子拖垮,我绝不收兵。”赵刚说:“好。我跟你一起。”李云龙看了赵刚一眼,笑了笑:“你一个知识分子,跟我一个大老粗,倒是挺合得来。”赵刚说:“你是团长,我是政委,合不来也得合。”两人都笑了。屋外,天彻底黑了,山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远处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上,能看到老百姓转移的火把,像一条火龙,慢慢往深山里移动。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第二天凌晨,侦察排的战士回来报告: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出了太谷县城,正沿着公路往柳林镇方向推进,大约有五百人,携带着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十几辆卡车。李云龙听完,对张大彪说:“一营,准备出发。”张大彪应声去了。李云龙又对沈泉说:“二营,你们走白石岭,注意隐蔽,不要跟鬼子硬碰。”沈泉说:“明白。”李云龙对王怀保说:“三营,你们掩护老百姓,路上小心。”王怀保说:“团长放心。”李云龙最后对和尚说:“和尚,你带特战队,先走一步,去柳树沟侦察,看看地形,选好伏击阵地。我随后带七连到。”和尚说:“行,我先走。”李云龙说:“记住,只侦察,不打。等我到了再说。”和尚说:“知道了。”说完,带着特战队走了。李云龙回到团部,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好,一支手枪,一把大刀,一个挎包,里面装着地图和子弹壳。他看了看桌子上的子弹壳,拿起来,揣进兜里。然后他走出团部,对虎子说:“走。”虎子背着枪,跟在李云龙后面。两人出了村子,往北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赵刚站在那里等着。李云龙走到赵刚面前,说:“老赵,你留在村里,负责跟旅部联络。”赵刚说:“你小心。”李云龙说:“放心,死不了。”说完,带着虎子走了。赵刚站在村口,看着李云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村。
李云龙带着七连,走了半夜,天亮之前到了柳树沟。和尚已经在沟口等着了,见了李云龙,说:“团长,地形我看了。沟口窄,沟里宽,两边是陡坡,坡上全是灌木和石头,好藏人。鬼子的公路从沟底穿过,绕了一个弯。我琢磨着,在拐弯的地方设伏,鬼子的卡车一进弯道,速度就慢下来了,咱们从两边打,一打一个准。”李云龙跟着和尚进了沟,爬上西边的陡坡,趴在灌木丛里往沟底看。沟底的公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的坡上长满了酸枣棵子和野蒿。李云龙看了一会儿,说:“这地方行。不过,不能光打头,还得打尾。鬼子的车队,头车一炸,后面的就堵住了。咱们在沟口和沟尾各放一个排,中间放两个排,同时开火,把鬼子夹在中间打。”和尚说:“那鬼子的步兵炮呢?”李云龙说:“步兵炮在车队中间,咱们先打中间的卡车,把炮炸了。炮一炸,鬼子就乱了。”和尚说:“行,我去安排。”李云龙说:“等等。还有一件事,鬼子的援兵。柳树沟离太谷县城只有二十里,枪声一响,鬼子的援兵一个钟头就能到。所以,咱们必须在半个钟头之内解决战斗。”和尚说:“半个钟头,够了。”李云龙说:“去准备吧。”
和尚带着特战队和七连的战士,在公路两边的坡上挖了简易工事,用石头和土堆了掩体。战士们趴在掩体后面,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一动不动。李云龙趴在最前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缴获的步枪,瞄准了沟口方向。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李云龙眯着眼睛看,沟口的拐弯处,出现了一辆卡车的车头。卡车开得不快,车厢上坐着十几个鬼子,枪靠在肩膀上,有的在打盹。卡车后面,跟着第二辆、第三辆,一共五辆卡车,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上架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炮口朝后。李云龙等第一辆卡车进了弯道,进入伏击圈中心,喊了一声:“打!”机枪手最先开火,一梭子子弹扫过去,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被打成了筛子,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卡车歪了一下,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停了。车厢上的鬼子被甩下来好几个,剩下的跳下车,往路边跑。第二辆卡车想往后退,但后面的卡车堵住了路,退不了。鬼子的指挥官从第二辆卡车上跳下来,挥着军刀喊:“下车,还击!”鬼子兵纷纷跳下车,趴在路边,朝坡上射击。李云龙喊:“手榴弹!”一排手榴弹从坡上扔下来,在卡车周围爆炸,弹片横飞,鬼子的机枪手被炸翻,歪把子机枪哑了。第三辆卡车上的鬼子想架起掷弹筒,刚把掷弹筒支起来,和尚带着特战队从侧面摸过来,一枪把掷弹筒手打翻,然后冲上去,用大刀把另一个鬼子砍倒。鬼子的步兵炮还没来得及开炮,就被特战队用手榴弹炸了,炮管被炸弯,炮轮子飞了。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五辆卡车全被炸毁,车上的鬼子大部被歼,只有十几个鬼子逃进了路边的沟里,顺着沟跑了。李云龙看了一眼表,说:“撤!快撤!”战士们从坡上冲下来,捡起鬼子丢下的枪支和弹药,扛起几箱子弹,往北跑了。李云龙跑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沟底的公路上,五辆卡车烧成了五个火球,黑烟滚滚。他转身追上了队伍,往北撤。走了大约五里地,后面传来了枪声,是鬼子的援兵到了柳树沟。李云龙笑了笑,对和尚说:“让他们扑个空。”和尚说:“团长,这次缴了多少?”李云龙说:“没顾上清点,回去再说。”战士们背着缴获的枪支弹药,一路小跑,进了北边的大山。
到了山里,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他清点了一下,缴获三八大盖四十二支,歪把子机枪两挺,掷弹筒一具,子弹三千多发,还有一批罐头和饼干。伤亡方面,七连伤了三个,特战队伤了一个,都不重。李云龙说:“这一仗打得值。三千发子弹,够咱们用一阵子了。”和尚说:“团长,鬼子的步兵炮炸了,可惜。”李云龙说:“不可惜。那玩意儿太重,咱们搬不走,炸了正好。”他坐在地上,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他站起来,对张大彪说:“一营,你们去白石岭方向,跟二营会合。和尚,你带特战队,跟我走。咱们去野狼峪。”张大彪说:“团长,你去野狼峪干什么?”李云龙说:“野狼峪是鬼子中路的必经之地。我琢磨着,鬼子在柳树沟挨了打,肯定要报复。他们会加快速度,往赵家峪方向推进。野狼峪的地形,比柳树沟还险。咱们在那儿再给他来一下。”张大彪说:“那我跟你去。”李云龙说:“不用。你带一营去白石岭,跟沈泉一起,袭扰鬼子的侧翼。野狼峪,有七连和特战队就够了。”张大彪说:“团长,你身边就一个连,太危险了。”李云龙说:“危险什么?鬼子又不认识我。快去。”张大彪无奈,带着一营往白石岭方向去了。李云龙带着七连和特战队,往野狼峪方向走。走了半天,到了野狼峪。野狼峪是一条更窄的山谷,谷底只有一条小路,两边是十几丈高的悬崖,悬崖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李云龙看了看地形,说:“这地方,一个人守得住一个连。和尚,你在悬崖上设两个观察哨,鬼子的车队一进沟,就发信号。七连,你们在沟口设伏,等鬼子进了沟,把沟口堵住。我从悬崖上往下打。”和尚说:“团长,你亲自上悬崖?”李云龙说:“怎么,我上不去?”和尚说:“不是,太危险了。”李云龙说:“少废话。去安排。”
李云龙带着几个战士,爬上了西边的悬崖。悬崖很陡,几乎是直上直下,战士们用手抠着石缝,脚踩着凸出来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上爬。李云龙爬在最前面,爬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上了崖顶。崖顶上有一块大石头,正好可以当掩体。李云龙趴在大石头后面,朝沟底看。沟底的小路弯弯曲曲,能看到远处公路上的动静。他等了一会儿,看到远处公路上出现了鬼子的车队。这次鬼子的车队更长,有十几辆卡车,卡车之间还夹着步兵,黑压压的一片,往野狼峪方向来了。李云龙对身边的战士说:“等鬼子进了沟,听我枪响。”战士们点了点头。鬼子的车队进了野狼峪,卡车在窄路上慢了下来,一辆接一辆。李云龙等第一辆卡车到了沟中间,抬手一枪,把驾驶室的玻璃打碎了。枪声一响,悬崖上的战士和沟口的七连同时开火。悬崖上的战士往下扔手榴弹,手榴弹在卡车上爆炸,鬼子被炸得往车下跳。沟口的七连用机枪扫射,把鬼子的退路封死了。鬼子被压在沟里,前后不能动,两边是悬崖,爬不上去。鬼子的指挥官挥着军刀喊:“往上冲!往上冲!”一群鬼子往悬崖上爬,李云龙趴在崖顶,用手枪一枪一个,把爬上来的鬼子打下去。有一个鬼子爬到了半腰,李云龙一枪打中他的钢盔,鬼子手一松,从悬崖上摔下去,摔在沟底的石头上,不动了。战斗持续了半个钟头,鬼子的车队全被堵在沟里,卡车烧着了,火光照亮了整个山谷。李云龙看了一眼沟底,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有的还在动。他喊了一声:“撤!”战士们从悬崖上撤下来,七连从沟口撤出来,往北跑了。李云龙跑在最后面,跑出野狼峪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沟里的火还在烧,黑烟从悬崖之间升起来,遮住了半边天。他转身追上了队伍,消失在北边的山林里。
两天之后,李云龙带着七连和特战队,到了大山深处的会合点。张大彪和沈泉已经带着一营和二营等在那里了。三营的王怀保也带着掩护老百姓的部队到了。各营清点人数,除了十几个伤员,没有大的损失。李云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听各营汇报战果。一营和二营在白石岭打了三次伏击,炸了鬼子四辆弹药车,毙伤鬼子三十多人,缴获子弹五千多发。三营掩护老百姓转移,路上遇到了鬼子的一个搜索小队,打了一下,把鬼子赶跑了,自己伤了两个。加上柳树沟和野狼峪的战果,独立团一共毙伤鬼子一百多人,炸毁卡车二十多辆,缴获子弹一万多发,机枪四挺,掷弹筒三具,还有一批罐头和药品。李云龙听完,说:“还行。不过,咱们的子弹还是不够。一人不到十发。得再打一仗。”赵刚在旁边说:“老李,鬼子这次扫荡,已经被咱们打乱了。丁伟和孔捷那边,也在打鬼子的运输线。我估摸着,再有个三五天,鬼子的扫荡就得撤。”李云龙说:“撤了好。撤了咱们就回赵家峪。”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和尚,去弄点吃的。老子饿了。”和尚笑着去了。李云龙坐在石头上,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在手里转着。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老李,这次内线作战,你打得不错。旅长那边,我替你报功。”李云龙说:“报什么功?仗还没打完呢。”赵刚说:“快了。”两人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叶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哗地响。李云龙说:“老赵,你说,等打完了鬼子,咱们干什么?”赵刚想了想,说:“建设新中国。”李云龙说:“建设新中国……我一个大老粗,能干什么?”赵刚说:“你能打仗,也能建设。到时候,让你去管一个厂,或者管一个县。”李云龙说:“管厂?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赵刚说:“学嘛。”李云龙没说话,把子弹壳揣回兜里,站起来,朝山下走去。赵刚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山风吹过,把树叶吹得满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