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铁与血(2/2)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咱们打完就撤,不留痕迹。让鬼子以为是土匪干的。”
当晚,李云龙带着特战队和侦察排从赵家峪出发,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了黑石沟。黑石沟的地形他上次来的时候就记在脑子里了,沟口窄,沟腹宽,沟尾有一个急转弯,转弯处有一块大石头,正好可以当掩体。他让和尚带特战队埋伏在沟口两侧的山梁上,负责炸头车和尾车。侦察排埋伏在沟腹两侧,负责打中间的押车鬼子。张大彪派来的那个连,由连长赵大柱带着,埋伏在沟尾转弯处,负责堵住鬼子的退路。
布置完了,李云龙带着虎子爬上山梁,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沟底的路。天阴着,没有月亮,沟底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李云龙把棉袄裹紧了些,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在手里转了一圈。这颗子弹壳是他在野狼峪捡的,山本一木打过来的,差一点打中他的脑袋。他把子弹壳揣回去,心里想:山本,你等着,等老子有了子弹,先找你算账。
等了一个多小时,沟口方向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李云龙精神一振,低声对虎子说:“来了。”
三辆卡车的车灯在沟口晃了一下,然后拐进了沟里。头车开得慢,因为路窄,又是晚上,司机不敢快开。李云龙盯着头车,看它慢慢驶过沟口,驶过第一道埋伏线,驶过第二道埋伏线,驶到沟腹中间的时候,他举起手,猛地往下一劈。
和尚那边看见信号,立刻拉响了埋在路边的地雷。轰的一声巨响,头车的车头被炸得跳了起来,歪在路边。尾车的地雷也响了,把尾车的后轮炸飞,车头一歪,横在路中间。中间的卡车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头车的车厢上,卡在了一起。车上的鬼子被甩了下来,有的摔在路边的石头上,有的滚进了沟里。没死的鬼子哇哇叫着,从车上跳下来,找掩体还击。
李云龙喊了一声:“打!”两边的山梁上,特战队的冲锋枪和侦察排的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沟底。鬼子被打得抬不起头,有几个鬼子想往沟尾跑,被赵大柱的连队堵了回来,一阵手榴弹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三辆卡车上的鬼子一个小队,三十多人,被打死了二十多个,剩下几个钻进车底下,被特战队员用手榴弹炸了出来。
李云龙从山梁上下来,走到卡车旁边,掀开帆布,里面全是弹药箱子。他撬开一箱,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六五口径,鬼子的标准步枪弹。他抓起一把子弹,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好家伙,全是新的。”和尚跑过来:“团长,清点过了,三辆车,六十三箱子弹,每箱一千发,一共六万三千发。还有两箱手雷,三箱迫击炮弹。”
李云龙说:“搬!能搬多少搬多少,剩下的连车一起炸了。”
战士们开始往骡车上搬弹药箱子。搬了半个多小时,搬走了四十多箱,剩下的二十多箱实在搬不动了。李云龙一挥手:“炸了。”
和尚带人把剩下的弹药箱堆在一起,安上炸药,拉了火。轰隆一声,三辆卡车和剩下的弹药飞上了天。李云龙带着队伍,赶着骡车,钻进了西山。
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赵刚一夜没睡,见李云龙回来,迎上去问:“怎么样?”
李云龙拍着骡车上的弹药箱子,笑得合不拢嘴:“六万三千发,四十多箱,还有手雷和炮弹。老赵,咱们发财了。”
赵刚也笑了,但随即又皱起眉:“旅长那边……”
李云龙说:“报告你写,就说我打了伏击,缴获了弹药,具体多少,先别写实数。等旅长问起来,我再跟他磨。”
赵刚叹了口气:“你呀……”
李云龙没理他,转身对和尚说:“把弹药搬进库房,连夜清点。手雷和炮弹单独放,别跟子弹混在一起。”和尚带人去了。李云龙走进山神庙,倒了碗水喝下去,坐到凳子上,把脚翘在桌上,眯着眼想:这批弹药够独立团打半年。但筱冢义男丢了这批弹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鬼子要么加强戒备,要么提前扫荡。不管哪一种,独立团都得做好准备。
他正想着,虎子跑进来:“团长,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旅部来的还是上次那个参谋,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李云龙:“李团长,旅长让你去一趟旅部。”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话:李云龙,你他娘的又来这一套。明天来旅部,带上你的报告。
李云龙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对赵刚说:“你看看,旅长这是要骂我了。”
赵刚拿起来看了一眼,说:“我跟你一起去。报告我带着,到时候我来说。”
李云龙摆摆手:“不用。旅长骂我,我受着。你去,旅长骂得更狠。”他站起来,对虎子说:“备马。明天一早去旅部。”
虎子问:“团长,旅长会不会又撸你?”
李云龙嘿嘿一笑:“撸就撸。撸了团长,老子去当营长。只要能打鬼子,当什么都行。”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盘算:这批弹药,旅长肯定要分走一部分。但独立团现在是晋西北的主力团,三千八百号人,弹药缺口最大。他得想个办法,让旅长少拿点。上次柳林镇的八万发子弹,旅长收走五万,独立团只留三万,他心疼了好几天。这次六万三千发,如果旅长再收走一半,独立团就只剩三万多发,虽然比之前强,但还是不够。
他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忽然有了主意。他叫来赵刚,低声说:“老赵,你明天跟我去旅部。但弹药的事,你别说话,我来说。”
赵刚说:“你想怎么跟旅长说?”
李云龙说:“我就说,这批弹药是特战队和侦察排拼了命抢回来的,独立团现在训练新兵,子弹缺口大,请旅长高抬贵手,少收点。如果旅长要骂,就让他骂。骂完了,他总不能不给弹药。”
赵刚说:“你这是耍赖。”
李云龙说:“什么耍赖?这叫实事求是。独立团三千八百号人,弹药不够,怎么打仗?旅长总不能看着咱们拿着空枪去打鬼子吧?”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和赵刚骑马去了旅部。旅长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见他们进来,收了势,拿毛巾擦了擦手,说:“来了?”
李云龙敬了礼:“旅长,我来了。”
旅长说:“报告呢?”
赵刚把报告递上去。旅长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李云龙:“六万三千发子弹?”
李云龙说:“对。还有两箱手雷,三箱迫击炮弹。”
旅长说:“好啊,李云龙,你长本事了。太原的兵工厂设备刚弄回来,你又去截鬼子的弹药。你是不是想把晋西北的鬼子都惹毛了?”
李云龙说:“旅长,鬼子本来就是毛的。我不惹他,他也要扫荡。我惹他一下,他扫荡的弹药就少了六万发。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旅长哼了一声:“你倒会算账。我问你,这批弹药,你打算怎么分?”
李云龙说:“旅长,独立团三千八百号人,弹药缺口最大。这批弹药,我想全留在独立团。”
旅长眼睛一瞪:“全留?你他娘的吃独食吃惯了是不是?旅部直属队要不要子弹?新一团、新二团要不要子弹?你独立团是主力,人家就不是主力?”
李云龙说:“旅长,我不是吃独食。我是这么想的——这批弹药,先留在独立团,等下次打仗,独立团缴获了,再补给兄弟部队。反正鬼子的弹药库多的是,咱们慢慢抢。”
旅长说:“你这话说了多少回了?上次柳林镇的八万发,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给了谁?”
李云龙说:“旅长,上次是意外。这次我保证,只要独立团缓过劲来,一定支援兄弟部队。”
旅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抠神。行,这批弹药,旅部收两万发,剩下的四万三千发,留在独立团。但有一个条件——”
李云龙说:“旅长你说。”
“下次你再去截鬼子的弹药,必须带上新一团或者新二团的人。缴获了,三家分。你要是再敢吃独食,我撤了你的团长,让你去喂马。”
李云龙心里一盘算,四万三千发,比预想的多。他立刻立正敬礼:“是!旅长,我保证。”
旅长摆摆手:“滚吧。回去把兵工厂的事抓紧。设备弄回来了,赶紧装起来,造子弹。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独立团用上自己造的子弹。”
李云龙说:“年底之前,没问题。”
他敬了礼,出了旅部,骑马回赵家峪。走在路上,赵刚说:“旅长这次算给你面子了。”
李云龙说:“什么面子?旅长是明白人。他知道独立团是晋西北的主力,弹药不够,仗没法打。再说了,这批弹药是我拼了命抢回来的,他总不能全拿走。”
赵刚说:“你呀,就是嘴硬。不过,旅长说得对,下次再打伏击,得带上兄弟部队。不然,新一团和新二团会有意见。”
李云龙说:“下次再说下次的。先把这批弹药运回水泉沟,让老郑赶紧复装。对了,老赵,你回去之后,派人去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鬼子的钢铁厂或者铜矿。造子弹需要铜,造枪管需要钢。咱们不能光靠缴获,得自己找原材料。”
赵刚说:“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昨天有人回来说,在清源镇北边,有个地方叫铁匠沟,以前是阎锡山的一个小铁矿,鬼子占了之后,没怎么开采,但矿洞还在。如果能找到矿工,咱们可以自己挖矿。”
李云龙眼睛一亮:“铁匠沟?离咱们多远?”
“大约四十里,在清源镇北边。鬼子在清源镇有一个中队,但铁匠沟那边没有驻军,只有几个伪军看着矿洞。”
李云龙说:“好。等这批弹药运回去,我去一趟铁匠沟。如果能弄到铁矿石,咱们的兵工厂就能自己炼钢。有了钢,就能造枪管。有了枪管,就能造新枪。”
他催马快行,往赵家峪赶去。太阳升到了头顶,把山路照得明晃晃的。李云龙的马跑在前面,蹄子扬起一路尘土。虎子跟在后面,喊了一声:“团长,铁匠沟在哪儿?”
李云龙头也不回:“往北。等把弹药安置好了,我带你去。”
虎子说:“团长,咱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李云龙说:“打仗的日子还在后头呢。鬼子丢了六万发子弹,筱冢义男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在他报复之前,把兵工厂建起来,把子弹造出来。到时候,他来了,咱们就用他送的子弹打他。”
虎子笑了:“那敢情好。”
两人快马加鞭,往赵家峪方向赶去。山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股青草的气息。李云龙想着铁匠沟的铁矿,想着兵工厂的新设备,想着独立团三千八百号人每人一支新枪、子弹管够的样子,心里热乎乎的。但他也知道,鬼子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建兵工厂。筱冢义男丢了弹药,肯定会派兵来报复。山本一木虽然撤了,但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说不定哪天又会冒出来。独立团面临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他摸了摸兜里的那颗子弹壳,心里说:来吧。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