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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水泉沟会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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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往南走了两个钟头,到了水泉沟。这条沟比野狼谷窄,两边是陡坡,沟底有一条小溪,水不深,但冰冷刺骨。田雨带着伤员比李云龙他们早到一步,已经在小溪旁边的几间破窑洞里安顿下来。窑洞是老乡早年住过的,废弃了好些年,顶上有裂缝,但比露天的强。田雨把重伤员安排在窑洞最里头,轻伤员在外头,几个卫生员忙着换药。

李云龙让各营在沟里休息,自己往窑洞走。田雨正蹲在一个重伤员旁边,用湿布给他擦脸。那个伤员是九连的,肚子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卫生员缝上了,但伤口发炎,人烧得说胡话。田雨摸他的额头,烫手,回头对卫生员说:“奎宁还有没有?”卫生员摇头:“最后一支昨天给三营长了。”田雨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继续用湿布敷。

李云龙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伤员。是九连三排的一个班长,姓陈,河北人,平时话不多,打仗肯拼命。李云龙记得他,上次打伪军据点的时候,这个陈班长第一个爬上梯子,被伪军推下来,摔断了胳膊,好了之后又上了战场。现在他躺在那儿,脸上的皮都塌下去了,眼睛闭着,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田雨说:“陈班长一直在念叨他娘。”

李云龙问:“能撑多久?”

田雨说:“不好说。没有药,伤口还在感染。如果烧退不下来,最多两天。”

李云龙站起来,没说话。他往窑洞里面走,伤员们躺在干草上,一个挨一个。刘柱子在最里面,断腿的绷带已经换过了,脸还是白,但精神比昨天好点。他看见李云龙进来,想撑着坐起来,李云龙按住他:“别动。”

刘柱子说:“团长,仗打完了?”

李云龙说:“打完了。柳树堡拿下来了,缴获不少。歪把子两挺,三八大盖四十支,子弹五千多发,手榴弹两百多颗,粮食三千多斤,还有被服和药品。”

刘柱子眼睛亮了一下:“药品?有消炎药没有?”

李云龙说:“没仔细看,待会让田雨去翻。你感觉咋样?”

刘柱子说:“疼。钻心疼。但能忍住。”

李云龙从兜里掏出一块缴获的鬼子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刘柱子。刘柱子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他说:“团长,你去打柳树堡的时候,我心里着急。怕你们回不来。”

李云龙说:“回不来?他娘的,柳树堡那几十个鬼子还不够独立团塞牙缝。”

刘柱子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疼得抽了口气。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别笑了。躺着吧。等到了南边,找着主力,给你找个好大夫。”

李云龙出了窑洞,赵刚从沟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他说:“旅部又来电报了。问咱们现在在哪,伤亡多少,还有多少战斗力。旅长说,主力那边缺弹药,问咱们缴获的子弹能不能匀一部分过去。”

李云龙拿过电报看了一眼,折起来揣兜里。他说:“匀?旅长这是惦记上我那点家底了。你回电,就说独立团伤亡惨重,弹药奇缺,正在往南转移,暂时无法匀出弹药。”

赵刚说:“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刚才你还说缴获了五千多发子弹。”

李云龙说:“五千多发听着多,分到每个人头上还不到两发。三八大盖的子弹中正式用不了,得复装。复装得花时间。再说了,咱们往南走,路上万一碰上鬼子,没子弹怎么打?旅长那边主力好几千人,不差我这点。”

赵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李云龙,你他娘的又犯浑。旅长要是知道你有子弹不交,非得撸了你不可。”

李云龙说:“撸就撸。反正又不是没撸过。等咱们到了南边,见了旅长,他要撸就撸,但子弹得等打完仗再说。”

赵刚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李云龙的脾气,决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他转身去安排发报。

李云龙蹲在沟边,看着溪水往下流。溪水清亮亮的,底下的石头都看得见。他摸了摸兜里的子弹壳,掏出来在手里搓。五千多发子弹,够独立团打两场硬仗。旅长想要,可以,但不能白给。得拿东西换。换什么?换枪。独立团现在缺歪把子,缺掷弹筒,缺迫击炮。旅长手里有,但抠得很。得想个办法让旅长心甘情愿把枪拿出来。

他想了一会儿,把子弹壳揣回去,站起来。和尚从窑洞那边走过来,胳膊上的绷带重新缠过了,脸色有点白,但走路还稳。他说:“团长,特战队的段鹏、孙二勇、赵铁柱三个人回来了。”

李云龙说:“让他们过来。”

段鹏是河北沧州人,从小练武,后来在二十九军大刀队待过,宋哲元部撤了之后他回了老家,鬼子占了沧州,他杀了两个鬼子跑出来,一路往西找八路军,碰上了和尚,被和尚拉进了特战队。孙二勇是山西本地人,以前在晋绥军当过班长,枪法好,百步穿杨,但性子犟,跟长官合不来,跑出来投了八路军。赵铁柱是河南人,原先在国民党中央军里当工兵,懂爆破,会埋雷,被俘虏之后愿意留下打鬼子。

三个人站在李云龙面前。段鹏个子高,肩膀宽,一脸横肉,但笑起来憨厚。孙二勇瘦,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眯着眼,像在瞄准。赵铁柱矮壮,手大脚大,脸上有麻子,但人机灵。

李云龙说:“柳树堡的炮楼是你们谁摸进去的?”

段鹏说:“我和和尚摸进去的。孙二勇在外头放哨,赵铁柱在铁丝网上剪了个口子。”

李云龙说:“炮楼上的哨兵几个?”

段鹏说:“两个。一个在炮楼顶上,一个在楼梯口。和尚解决顶上的,我解决楼梯口的。都是大刀,没出声。”

李云龙说:“探照灯呢?”

段鹏说:“赵铁柱上去砸的。灯泡碎得响,但院里没动静。鬼子睡得跟死猪一样。”

李云龙看了赵铁柱一眼:“你懂爆破?”

赵铁柱说:“在中央军里学过。炸碉堡、炸铁路、埋地雷,都干过。”

李云龙说:“好。特战队以后你专门管爆破。铁匠沟的矿洞你去看过没有?”

赵铁柱说:“看过。矿洞里存着不少炸药,导火索也有。就是雷管不多,得省着用。”

李云龙说:“雷管的事我想办法。你先带着特战队的人练爆破,把矿洞里能用的东西都摸清楚。回头打鬼子据点,用得着。”

赵铁柱应了。

李云龙让三个人去休息,自己往沟口走。张大彪正在沟口安排哨兵,看见李云龙过来,说:“团长,各营的伤亡统计好了。一营阵亡两人,伤五人。二营伤三人。三营没伤亡。特战队段鹏胳膊上蹭了一块皮,不碍事。加上之前在铁匠沟的伤亡,独立团现在能打仗的还有两千八百多人。”

李云龙说:“两千八百多,够用了。缴获的粮食呢?”

张大彪说:“分了一半给石槽村的老乡,剩下的够咱们吃七天。”

李云龙说:“七天够了。往南走,走到哪算哪。路上再打两个据点,补给就有了。”

他蹲在沟口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南边的山。山连着山,一层一层往南延伸。主力在哪个方向,他不知道,但往南走肯定没错。他摸了摸腰里的驳壳枪,弹匣是满的。刚才在柳树堡打了一枪,补上了。子弹不多,得省着用。

赵刚从窑洞那边走过来,说:“发报了。旅长回电了。”

李云龙说:“说啥?”

赵刚念:“‘李云龙,你少给老子打马虎眼。五千发子弹你说没就没?限你三天之内把子弹送到旅部,少一发老子关你禁闭。另外,主力在南边石楼县一带,你带独立团往南走,到石楼找旅部报到。’”

李云龙说:“石楼县。那得走三天。”

赵刚说:“走三天,子弹怎么办?”

李云龙说:“带一半走,留一半给伤员。伤员走不快,得留点家底。到了石楼,见了旅长,就说路上碰上鬼子,打了一仗,消耗了一半。旅长信不信由他,反正子弹是真消耗了。”

赵刚说:“你他娘的睁眼说瞎话。”

李云龙说:“赵刚,你他娘的别老拆我台。我不这么说,旅长能把子弹全要走。独立团两千多号人,没子弹怎么打仗?你当政委的,得替咱们团考虑。”

赵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跟着李云龙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说:“老李,你有没有想过,旅长为什么急着要子弹?”

李云龙说:“缺呗。主力那边打了几仗,弹药消耗大。”

赵刚说:“不光缺。我听说,鬼子正在调集重兵,准备对晋西北根据地来一次大扫荡。主力在石楼一带集结,就是要准备反扫荡。旅长要子弹,是为了打大仗。”

李云龙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刚一眼:“大扫荡?什么时候?”

赵刚说:“具体时间不知道。但旅长电报里说,让咱们赶紧往南走,别在路上耽搁。说明情况紧急。”

李云龙想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耽搁。明天一早出发,三天走到石楼。”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从水泉沟往南,要过两条河,翻三座山,中间可能碰上鬼子的巡逻队或者据点。得选一条安全的路。他记得这一带的地形,往南走有一条山路,经过一个叫岔口村的地方,村子不大,但地势险要,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鬼子如果设伏,肯定选岔口村。得绕过去。

他站起来,对张大彪说:“通知各营,明天凌晨三点出发。行军路线走水泉沟南边的山脊,不走沟底。绕开岔口村,从村东边的山梁上过去。”

张大彪说:“那条路不好走,石头多,还有一段悬崖。”

李云龙说:“不好走也得走。岔口村肯定有鬼子的哨卡,走沟底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转头对赵刚说:“伤员怎么办?刘柱子他们几个重伤员走不了山路。”

赵刚说:“让田雨带着伤员走沟底,咱们走山脊。岔口村如果有鬼子,咱们在山脊上先打,吸引鬼子的注意力,伤员趁机从沟底过去。”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办。和尚,特战队明天走前头,把岔口村的鬼子哨卡摸掉。赵铁柱,你带两个人,在村东的山梁上埋几个雷,万一鬼子追上来,炸他娘的。”

和尚和赵铁柱应了。

李云龙又蹲下来,在简图上添了几笔。岔口村往南,有一条小路通到石楼县的边界。他记得这条路上有一个鬼子的据点,叫什么不知道,但规模不大,驻着几十个鬼子。如果能顺手打掉,再缴获一批弹药,到了石楼也好交差。

他正在想,田雨从窑洞那边跑过来,脸色不好。她说:“团长,陈班长不行了。烧退不下来,刚才吐了血。”

李云龙站起来,跟着田雨往窑洞走。陈班长躺在干草上,脸色灰白,嘴角有血。卫生员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湿布,不知道该往哪放。陈班长的眼睛半睁着,看见李云龙,嘴唇动了动。李云龙蹲下来,把耳朵凑过去。

陈班长说:“团长……我娘……在河北老家……你告诉她……我没给她丢人……”

李云龙握住他的手。陈班长的手冰凉,手指头攥着李云龙的手腕,攥得很紧。过了几秒钟,手松开了。卫生员摸了一下他的脖子,摇了摇头。

李云龙站起来,把陈班长的眼睛合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窑洞口,他停下来,对田雨说:“找块布把他盖上。明天走的时候,带上他。到了石楼,找块好地方埋了。”

田雨应了一声。

李云龙出了窑洞,天已经黑了。沟里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远处的山脊上,哨兵的影子在月光里晃来晃去。他蹲在窑洞门口,从兜里摸出子弹壳,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子弹壳揣回去。然后往沟口走,一边走一边对虎子说:“去告诉炊事班,今晚给伤员熬点稠的。把缴获的鬼子罐头开几个,给重伤员吃。”

虎子跑了。李云龙走到沟口,蹲在石头上。南边的天上有几颗星星,亮晶晶的。他看着星星,脑子里在过明天的行军路线。岔口村、山脊、悬崖、鬼子的哨卡。每一个环节都得想清楚。不能再死人了。独立团减员太多,再死就伤元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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