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育才中学》（6）（2/2）

吴老六也被分配了，在三楼走廊尽头右边第一间。

“这不对。”林涵迅速在脑子里画出了教学楼的结构图，“三楼走廊尽头只有两间教室，左边第一间和右边第一间。也就是说，周胖子和吴老六被分到了同一层、面对面两间教室。”

“补考是什么意思？”钱雨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是真正的考试？考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记得守则上的第一条——考生请于下午6点前进入分配教室。

现在已经是五点五十八分了。他们有两分钟的时间赶到各自的教室。

“别分开。”赵磊下意识地说。

“必须分开。”林涵纠正他，“守则说进入分配教室，不是进入任意教室。如果不按照分配的名字就座，可能触发规则。”

八个人在教学楼大厅分道扬镳。赵磊上楼时回头看了林涵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涵走进高二(5)班时，教室里已经有“人”了。

下午铃声响起时看到的那些空白面孔的学生又出现了。他们坐得整整齐齐，面朝黑板，一动不动。林涵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来。

他注意到课桌上刻着一行小字，和下午看到的不同。这行字是新的，或者说，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第七个。”

什么意思？

林涵想再仔细看，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不是断电——是日光灯管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教室里陷入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几十个人同时站了起来，然后同时转身，面向他。

黑暗中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林涵。

他坐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手表的秒针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坐下的声音。然后是灯的重新亮起。

教室里空了。

那些空白面孔的学生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林涵低头看课桌上的字——“第七个”还在，但

“倒数第二。”

林涵的手指微微发凉。他想起了吴老六和周胖子被分配到的教室——三楼的尽头。那两间教室是距离楼梯最远的位置，也是离四楼铁栅栏最近的教室。

他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涵快步走向楼梯。

就在这时，整栋教学楼响起了铃声。

不是白天的那个急促的铃声，而是另一种——更加悠长、更加低沉的铃，像是丧钟。

钟声响了三下，停了。

然后，楼上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周胖子的声音。

接着，是吴老六的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声沉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林涵开始跑。

他冲上二楼，三楼。楼梯间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跑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两间教室门都关着，灯是灭的。

左边那间，周胖子的教室。门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

右边那间，吴老六的教室。门虚掩着。

林涵推开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但窗户是开着的——四楼的窗户。四楼。

吴老六从四楼跳下去了？

林涵冲到窗前往下看。操场上的花坛边缘，有一个人影在蠕动。是吴老六，他还活着，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正在花坛的泥土里挣扎。

“别动！我们下来救你！”林涵喊了一声，转身往下跑。

他的速度很快，但当他跑到一楼冲出教学楼大门时，他停下了脚步。

花坛边有自动喷灌系统的水管，正在往草坪上喷水。吴老六趴在花坛和草坪之间的空地上，正在奋力向操场中央爬去。他的双腿拖在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吴老六！往这边爬！”林涵朝他跑过去。

但吴老六没有听到。或者说，他听到了但无法改变方向——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仰着头，看着自己头顶上方，脸上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林涵跑到距离吴老六大约五米的地方时，他看到了吴老六在看什么。

空调外机上。

四楼的外墙上，空调外机的支架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地上的吴老六。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了。

但她脸上有笑容。

那笑容不是嘲笑，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饥饿。

吴老六的手抓住了花坛边缘的砖块，试图把自己拉过去。但喷灌系统的一个喷头突然转向，水柱以不正常的角度喷射出来，击中了花坛上方一块松动的砖头。

砖头脱落了。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整面矮墙在吴老六身边轰然倒塌，砖块和水泥碎块倾泻而下，砸在他的身上。

烟尘散去后，吴老六的身体被埋在瓦砾下，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有黑色印记的手。

手不动了。

林涵站在五米外，一动不动。

空调外机上的女生已经消失了，四楼的窗户后面又出现了那个挥手的白色人影。它向下摆动着手臂，一下又一下，像在告别，又像在召唤。

林涵转过身，向教学楼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