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家四口》（15）（2/2）

林涵走进去，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阁楼不大，像一个尖顶的小房间，堆满了旧东西——箱子、衣服、书、一个老式的梳妆台。

梳妆台上有一面圆镜子，蒙了厚厚的灰。

林涵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把木梳，头发缠在上面，黑色的，掺着白丝。

奶奶的梳子。

抽屉最里面，有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耳环，样式很老。

遗物。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林涵把耳环塞进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走。

但他看到了梳妆台上的镜子。

灰蒙蒙的镜面里，映出了他的脸。

不是他的脸。

是一个老女人的脸。

满脸皱纹，眼窝深陷，嘴角下垂。

是他的脸，但覆着一层老女人的轮廓，像两张照片叠在一起。

林涵盯着镜子。

镜中的老女人动了动嘴唇，发出声音。

不是他之前读唇语的那种无声，是真的有声。

很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谢谢你……来找我。”

林涵后退了一步。

镜中的老女人笑了。

“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一个愿意来的。”

林涵的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折叠刀。

“你……是奶奶？”他问。

镜中的老女人摇头，又点头。

“是，也不是。我是她留下的……一部分。她死的时候，把她最想留下的东西留在了这里。”

“什么东西？”

“对这个家的执念。”

林涵想起了“母亲”的日记——“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原来，源头不是奶奶的鬼魂，是奶奶的执念。

她太想留在这个家里了，所以死后，执念化成了一种……东西。

这种东西召来了别的“它”。

然后“它”们侵占了每一个家庭成员的身体。

这个家，是被执念杀死的。

“你拿到了我的遗物。”老女人说，“下一步，是红色衣物。最后，是一个愿意接受的人。”

她看着林涵，黑洞洞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愿意吗？”

林涵看着镜中的老女人，看着那张叠在自己年轻面孔上的苍老的脸。

然后他说：

“不愿意。”

他掏出折叠刀，朝着镜子砸过去。

镜子碎了。

碎片落了一地，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脸。

奶奶的、“母亲”的、“父亲”的、“姐姐”的、“小杰”的。

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的。

但不是15岁男孩的脸，是他自己的脸——二十多岁，戴眼镜，眼神冷漠。

那张脸在镜片碎片的反光里看着他，嘴唇在动：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林涵没回答。

他转身走出阁楼，关上门，用铜钥匙从外面锁死。

然后他下楼。

天亮了。

“母亲”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她的脚上还有泥，但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悲伤。

“你都知道了？”她问。

林涵点头。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涵又点头。

他走到客厅，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全家福，又从厨房找到打火机。

他蹲在客厅中央，把全家福点燃。

照片烧起来，五张笑脸在火焰里扭曲、变形、发黑、成灰。

“母亲”站在他身后，看着照片烧完，没有说话。

林涵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是她。”他说。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是真的。

不是那种“满足的笑”、“确认的笑”、“猎人的笑”，而是一种……终于被解脱的笑。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一点点褪去，轮廓一点点模糊。

“父亲”从楼上下来，也在变淡。

“姐姐”从房间里走出来，也在变淡。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像三张褪色的旧照片，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