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白骨之家》（26）（2/2）

老胡不说话了。

周瑾握着刀，想了想，说：“林涵说得对。得等。等到第七天。”

“那今天干什么？”

林涵没回答。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灰蒙蒙的世界。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很多很多人。

他伸手摸了一下镜面。凉的，硬的，跟普通镜子一样。

但他的手穿过去了。

不是整个手，是指尖。指尖穿进镜子里，能感觉到那边有风，凉的，带着一股腥味。

他缩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红色的东西，像血，但不是他的。

他把那点红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腥的，但跟人血不一样，更腥，像死鱼。

“那是什么？”周瑾问。

林涵摇头。他看着镜子，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他整个人都进去，会怎么样？

进去之后，还能出来吗？

孙姐出不来。小牧的妈妈出来过，但又进去了。那个婴儿——钟里那个——出来过，也回去了。只有他，进去过钟里，出来了。进去过墙里，也出来了。

他好像比别人“容易”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没吃人肉。

他从第一天起，就只喝汤，没吃那些肉。那些肉是什么做的，他现在知道了。他没吃，所以他的“罪”比别人轻。

那周瑾呢？周瑾吃了没有？

他转头看周瑾：“你吃过肉吗？”

周瑾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他低下头，不说话。

林涵懂了。周瑾吃过。第一天晚上就吃了。

那老胡呢？老胡也吃了。

他们俩都吃了人肉。

只有他没吃。

所以他能出来。所以他们出不来。

他忽然明白那个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吃了人肉的人，就不是人了。”

周瑾和老胡，现在是什么？

他盯着周瑾，盯着老胡，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他们还是人吗？他们自己知道吗？

周瑾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是恐惧，也是明白。

“我不是人了。”他说。

林涵没说话。

老胡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现在很正常，但他知道，这只手曾经变成过木头。那枚戒指曾经嵌进肉里。那根腿曾经埋在后院。

“我他妈也不是人了。”他说。

三个人站在门厅里，谁都没说话。

钟还指着三点十五分，一动不动。

墙缝里的头发越蠕越快，像在倒计时。

林涵忽然笑了。那个笑挂在脸上，有点苦。

“是不是人，不重要。”他说，“能出去就行。”

周瑾愣了一下：“能出去？”

“那个女人——小牧的妈——她也不是人了。但她出去了。从镜子里出去，走进灰雾里。她走了。”

老胡眼睛亮了：“那咱们也能？”

林涵摇头：“不知道。得试试。”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看着外面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黑色的，大的，由两匹黑马拉着的。马也是黑的，眼睛是红的，在灰雾里发着光。

马车在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它在走。

天黑之前，它会到。

林涵看着那辆马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不是人，他都要上去。

他要出去。

哪怕出去之后变成别的什么，也要出去。

他转身看着周瑾和老胡。

“等它来。”他说，“来了就上。”

两人点头。

钟忽然响了一下。

三点十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