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末班车》（3）（2/2）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女孩已经坐在第一排了。就是那个放橘子的座位。但橘子不见了。

林涵看了一眼过道。

过道上有水渍，一路从车门延伸到第一排。

但那些水渍正在消失。不是干掉，是直接消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三分钟到了。

车门“哧”一声关上。

车重新启动，驶入黑暗。

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

女孩坐在第一排，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座椅上，滴在地板上。

林涵盯着她的背影，脑子里过刚才的画面。

鞋子是干的。不对，她没穿鞋，是脚底板是干的。衣服湿透了，脚底板是干的。这个矛盾点，其他人注意到了吗？

他扫了一眼。

周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周正微微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了。

丁一没回头，但帽衫动了一下，像在点头。

他也注意到了。

其他人呢？

粉睡衣女孩缩在中年妇女旁边，不敢往前面看。中年妇女抱着她，眼睛却盯着第一排，盯着那个女孩的后脑勺。

胖男人在喘气，喘得比刚才还大声。

学生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黄毛和光头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都在看第一排，眼神不对。

运动服女孩在看手机，屏幕亮着，照出她的脸——她在笑。

林涵愣了一下。

她在笑？

他再看，运动服女孩已经把手机放下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西装男回到座位上，低着头，又开始看手背。

短发女人还是那个姿势，靠过道，背对着林涵。但她动了一下，把头往左边偏了一点，像在听什么。

林涵竖起耳朵。

什么声音也没有。

不对。

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什么在爬。

从第一排传过来的。

那个女孩在干什么？

林涵站起来，往前走。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下了。

女孩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但她的手在动。

她在剥那个橘子。

橘子皮一片一片掉下来，掉在她湿透的裙子上，掉在座位上，掉在地板上。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橘子剥完了。

她把橘子肉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橘子，是我妈妈给我的。”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她说，要是害怕，就吃一口。”

她把橘子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嚼。

嚼。

嚼。

然后她突然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来。

林涵看见她的脸了。

惨白。不是害怕的那种白，是死人的那种白。眼睛还是空洞的，但嘴角沾着一小块橘子皮。

她看着林涵。

“这个橘子，”她说，“是谁放在这里的？”

林涵没回答。

女孩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整个车厢。

“我问你们，这个橘子，是谁放在这里的？”

还是没人回答。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她走过第一排，走过第二排，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她停在林涵旁边。

她低下头，看着林涵。

离得很近。近到林涵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河水的腥味，还有一点点甜，像放坏了的肉。

和车上原来的味道一样。

“你知道吗？”她问。

林涵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橘子是谁放的？不知道。但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

这个女孩，她怎么知道橘子不是本来就有的？

她刚上车。她坐在第一排。她应该不知道橘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除非——

她之前就在这辆车上。

林涵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刚才说，你的车掉进河里了。你爬出来，走了好久。”

女孩看着他。

“你走了多久？”

女孩没回答。

“你走了多久才看见这辆车？”

女孩还是没回答。但她的眼神动了一下。空洞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涵继续说：“这条公路，走不出去。往前走，站牌在前面。往后走，站牌也在前面。你怎么走过来的？”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女孩盯着林涵，盯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往上扯，扯得很高，扯到耳朵根。

“你挺有意思的。”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回第一排，坐下，再也不动了。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还是黑的。

林涵回到座位上，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画面。她笑了。笑的时候，嘴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想起来了。

她笑的时候，嘴里没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