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末班车》（5）（2/2）

又是那个声音。

咚。

咚。

脚步声。从车头走到车尾，又从车尾走回车头。

那个男人抬起头，往车顶上看。

他脸上的裂纹更大了。嘴角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肉，是黑的，像烧过的炭。

“她来了。”他说。

“谁？”

“我老婆。”

他盯着车顶，眼睛瞪得很大，眼眶周围的裂纹在扩大。

“她来找我了。”

咚。

脚步声停了。

车窗上出现一只手。

和刚才一样，五指张开，压得发白。但这次是另一扇窗，离那个男人更近。

手在玻璃上慢慢滑动，像在找什么。

然后脸贴上来了。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五官模糊，嘴张着。

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脸。

她看着车里，看着那个男人。

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但那个男人听见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撞到后面的座椅，又往前冲。

“别过来！”他喊，“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推你！”

窗外的脸贴得更近了，整个压在玻璃上，五官都压扁了。

男人的脸在抖。裂纹越来越大，一片一片往下掉。掉下来的不是皮，是灰。像烧过的纸灰。

“我不是故意的……”他跪在过道里，抱着头，“水那么深……我拉不动你……我真的拉不动你……”

窗外的脸消失了。

男人跪在那儿，浑身发抖。脸上的灰还在往下掉，露出

他抬起头，看着林涵。

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了，只有两个黑洞。

“借个火。”他说。

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个哑的男声，是另一个声音。尖的，细的，像女人。

“借个火，我要点根烟。”

林涵看着他手里的瓶子。那只泡着的手突然动了。手指弯曲，伸直，弯曲，伸直。像在招手。

“借个火。”

那个声音从男人嘴里出来，但嘴没动。

“借个火。”

车厢里的灯开始闪。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每一次暗下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往前挪一点。每一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又回到原地。

林涵在看规律。

明暗的频率。一秒一次。男人移动的距离。每次半米左右。按这个速度，三分钟后他会——

车突然动了。

发动机轰鸣，车身一震。

灯不再闪了，恢复正常。

车门已经关了。那个男人还跪在过道里，但车窗外的站牌已经看不见了。

他慢慢站起来，回到座位上，把瓶子收回塑料袋。

脸上那些裂纹不见了。皮又贴回去了，贴得紧紧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涵。

“你不借火。”他说，“那我找别人借。”

他站起来，拿着塑料袋，往前走。

走到西装男旁边，坐下。

“借个火。”

西装男在发抖，没看他。

“借个火。”他又说了一遍，把瓶子递过去。

西装男没动。

他凑近西装男，嘴凑到他耳边。

“她在你后面。”

西装男猛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

但他转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座位上只剩一个塑料袋，里面三个瓶子。

西装男盯着那个塑料袋，喘着粗气。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把塑料袋打开。

里面是三只耳朵。

人的耳朵。泡得发白，边缘有点烂了。

最上面那只，耳垂上有一颗痣。

西装男愣住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自己的右耳。

耳垂上，有一颗痣。

他的手开始抖。抖得很厉害，那个塑料袋被他碰倒了，三只耳朵滚出来，滚在过道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个符号还在，圆形的，带弯弧的。

但符号

他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林涵走过来，蹲下，看着那三只耳朵。

中间那只，耳垂上有一颗痣。

他把耳朵翻过来，看背面。

上面刻着一个字：

吴。

西装男姓吴。

他刚才自我介绍过，第一句话就是“我姓吴，做生意的”。

林涵抬起头，看着西装男。

西装男的脸已经白了，白得像纸。

“这是我的。”他说，声音在抖，“这是我的耳朵。”

“不是。”林涵说，“这只是和你有一样的痣。”

“那怎么证明那不是我的？”

林涵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停住了。

座位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那个男人坐过的位置，现在空着。但塑料袋还在。

林涵打开。

里面三个瓶子。三只手。

中间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戴过戒指的痕迹。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