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末班车》（10）（2/2）

但阿贵的身体，已经被替换了。

他只剩一半。

一半还活着，一半已经死了。

林涵想起老太太的话：替一个人留在这辆车上。

阿贵正在被“替换”。

不是一下子换掉，是一点一点地换。

先从右手开始。

然后是右臂。

然后是右半边身体。

最后，整个人变成另一个“阿贵”。

原来的阿贵，会“留下”。

永远留在这辆车上。

阿贵看着林涵，眼睛里全是眼泪。

他的左手又在座椅上写字：

救我

林涵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救？

把那只死人的手砍掉？没用，它会再长出来。

把阿贵赶下车？外面全是鬼，下车就是死。

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那个正在替换他的“东西”，让它停下来。

但那个“东西”在哪儿？

林涵想起阿贵刚才的异常——他离开过座位，他掐烟用的是左手，他说了那句林涵没说过的话。

那个“东西”，已经在他身体里了。

林涵蹲下来，和阿平平视。

“你刚才去哪儿了？”

阿贵张嘴，啊啊了两声，然后用左手写：

灯灭的时候有人叫我

我站起来

然后就不记得了

林涵点头。

灯灭的时候，有人叫阿贵的名字。他站起来，然后就被“替换”了。

名字。

又是名字。

“那个人叫你什么？”

阿贵写：

阿贵

他说阿贵过来

声音像你

林涵愣住了。

声音像我？

“他说的原话是什么？”

阿贵想了想，慢慢写：

阿贵过来我姓林

我姓林。

又是这句话。

林涵的脑子里突然连起来了。

灯灭的时候，有人模仿他的声音，叫阿贵的名字。阿贵站起来，然后被替换。

那个“有人”，借用了他的身份。

借用他的声音，借用他的姓。

如果阿贵当时没站起来，没回应那个名字，是不是就不会被替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这辆车上，名字不能随便给，也不能随便应。

林涵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第五排的时候，阿贵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林涵回头。

阿贵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眼泪。

他用左手在座椅上写了一个字：

杀

林涵盯着那个字。

阿贵又写：

杀了我

趁我还是我

林涵没说话。

他看着阿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哀求——

也有解脱。

阿贵不想变成鬼。

他宁愿死。

林涵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阿贵。

“我不会杀你。”

阿贵愣住。

“因为杀了你，那个东西就彻底占了你的身体。”林涵说，“你活着，它就只能占一半。你死了，它全占。”

阿贵张了张嘴。

“你还能写，还能求救，还能思考，”林涵说，“说明你还在。只要你在，就有机会。”

阿贵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用力点头。

林涵站起来，走回最后一排。

坐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黑的。

但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一张脸。

贴在玻璃上。

嘴张着，在说什么。

林涵听不见。

但他知道那张脸在说什么。

它在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