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末班车》(20)(1/2)
车往前开。
窗外又恢复了纯黑。那个灰色的世界消失了,那十一个人也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车厢里空了很多。
老太太还在第四排,歪着头嚼东西。中年男人还在第五排,低头看手。借火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抱着他的塑料袋。
阿贵还在第五排另一边,缩着,发抖。
丁一在林涵旁边,也在抖。
林涵没抖。
他在想那张纸条。
别下车
下去就回不来
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他摸遍了车门边每个角落,没有。那张纸条就像凭空出现的。
除非——
是有人提前放的。
有人知道这一站会出事。
有人想救他。
林涵想起周正最后举起来的那张纸条。上面有一个“林”字。
周正也在给他看东西。
周正知道什么?
周正下去了。
周正消失了。
林涵闭上眼,把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一个人下车。粉睡衣女孩先跑。中年妇女跟下去。学生、西装男、黄毛、光头、周正——一个一个下去。
然后粉睡衣女孩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她走过去。
她笑了。
她说“再见”。
然后消失了。
其他人也一个一个走过去,消失。
只有周正,在消失之前,给他看了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周正不是被诱惑过去的。他是自己走过去的。
为什么?
林涵睁开眼。
只有一个可能:他在那边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必须过去的东西。
林涵想起那个男人。那个被老婆杀了三次的男人。他一次次上车,一次次被杀,一次次再来。
为了让她记住。
周正呢?
周正过去,是为了让谁记住?
他正想着,阿贵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林涵站起来,冲过去。
阿贵倒在过道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抽搐。
他的右手——那只死人的手——在动。
不是抽筋那种动,是——在往外爬。
五根手指撑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把整只手从阿贵身上往外拉。
手腕出来了。
小臂出来了。
肘部出来了。
阿贵在惨叫,声音都劈了。
林涵蹲下,按住那只手。
凉的。冰一样凉。而且有劲,大得惊人。
他按不住。
那只手还在往外爬。
上臂出来了。
肩膀出来了。
半边肩膀,连着一只完整的手臂,在地上爬。
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阿贵躺在地上,右肩的位置空了一块。不是断了,是——没了。像从来没长过那只手。
血在往外涌。
阿贵的脸惨白,嘴唇在抖,眼睛已经开始往上翻。
林涵抬头看那只手。
它爬到过道中间,停下来。
五根手指撑在地上,手掌朝上,像在等什么。
然后它开始写字。
不是在地上写,是在空气里写。
一笔一划,像有人握着看不见的笔。
一个字。
两个字。
三个字。
林涵看清了。
阿贵死
阿贵死了。
林涵低头看阿贵。
阿贵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胸口还在起伏,很弱,很慢。
一下。
两下。
三下。
停了。
林涵伸出手,探他的脖子。
没有脉搏。
阿贵死了。
死在第五排的过道里。
死在右手爬出去之后。
那只手还撑在过道中间,保持着那个姿势。
阿贵死
三个字,写在空气里,慢慢变淡,消失。
然后那只手动了。
五根手指缩回去,握成拳。
然后松开。
又握成拳。
又松开。
像在适应“独立”这件事。
然后它开始爬。
往车门的方向爬。
爬得很慢,一伸一缩,一伸一缩。
爬到车门边,它停下来。
然后它站起来。
五根手指撑地,手腕直立,像一个人站在那儿。
它转过来,对着车厢里。
对着林涵。
小拇指弯了弯。
像在招手。
像在说:过来。
林涵没动。
他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是阿贵的右手。
阿贵死了。但那只手还活着。
它想干什么?
它想下车?
车门关着。
它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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