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无生雕塑馆》（10）（2/2）

林涵没有退让。“我不怕聪明会害死我，我怕的是不够聪明会害死所有人。阿尔弗雷德，你在这里守了四十年。你在守什么？你在等什么？”

老管家的右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疲惫。一种积攒了四十年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在等一个人完成他未完成的作品。”阿尔弗雷德说，“四十年前，他走得太突然。很多作品都没有收尾。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它们很痛苦。它们想要被完成。它们需要合适的‘材料’来完成自己。”

“材料就是人。”沈璐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否认。

“所以这个庄园，这些雕塑，都是在等人来送死？”沈璐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送死’。”阿尔弗雷德慢慢地摇了摇头，“是‘奉献’。那些雕塑不是在杀人，它们是在邀请。邀请你们成为艺术的一部分。永恒的一部分。”

“永恒？”林涵重复了这个词。

“您见过地下室的蜡像了，对吗？”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上翘，“那个女人，她现在是一尊蜡像。但她还活着。她的意识还在。她可以思考，可以感受，可以‘看’。她只是不能再说话了。她将成为那尊蜡像的一部分，永远。几百年，几千年，只要蜡像不毁，她就不会消失。”

“那不是永生，那是活地狱。”沈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又开始擦拭雕塑的基座。

“地狱和天堂，有时候只是角度不同。”他说。

林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

“莉莉是谁？”

阿尔弗雷德的擦拭动作又停了一下。

“莉莉是主人的女儿。”他说，“她七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意外。她被一尊倒塌的雕塑砸中了。主人很伤心，他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把女儿重新‘做’了出来。”

“做成了雕塑。”林涵说。

“做成了……比雕塑更好的东西。”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轻得像风，“她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病，永远不会离开。她会永远陪在主人身边。”

沈璐看了林涵一眼。她的眼神在说：莉莉不是鬼，莉莉曾经是活人，现在是某种介于雕塑和生命之间的东西。

“那艾琳娜呢？”林涵继续问。

“艾琳娜小姐是主人的学生。”阿尔弗雷德说，“她是最有天赋的学生。主人失踪之后，她每年都会来庄园住一段时间，研究主人的作品。”

“她把人变成蜡像，也是在‘完成主人的遗愿’？”

“艾琳娜小姐有自己的想法。”阿尔弗雷德擦完了雕塑，把软布叠好，放进口袋，“我不能替她回答。”

林涵知道问不出更多了。阿尔弗雷德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但他总是在关键的地方停下来，像是一个知道所有答案但只肯给你看第一行的人。

他转身要走，阿尔弗雷德在身后叫住了他。

“先生。”

林涵回头。

老管家的右眼直直地看着他，那只玻璃假眼则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您问了我三个问题。”阿尔弗雷德说，“现在，我要问您一个。”

林涵的身体微微绷紧。

“您怕死吗？”

和莉莉问老赵的一模一样的问题。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沈璐的手按在了林涵的手臂上，指甲微微掐进他的皮肤——她在提醒他，不要回答。

林涵看着阿尔弗雷德，两秒，三秒，四秒。

然后他笑了。

“我不怕死。”他说，“我怕的是死了之后，还被困在这里，变成一尊雕塑，永远看着别人来来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