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心里有鬼》（1）（2/2）

所有人抬头。

横梁上，吊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大红的袄，大红的裙，盖着红盖头，脖子套在麻绳里，脚离梁三尺三。她就那么悬着，一动不动，像停尸房里挂着的假人。

“啊——”黄毛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爬。

周晓雯也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她眼睛盯着那双脚——绣花鞋，红缎面，鞋尖绣着并蒂莲。那鞋在她视线里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有人在上头，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空气。

“稻草人。”林涵说。

周晓雯转头看他。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眯着眼睛，像在观察实验样本。

“你们看手腕。”他说。

周晓雯强迫自己再看。红嫁衣的袖口露出一点东西——不是人手，是稻草。黄褐色的、扎成捆的稻草。

“稻草人。”林涵重复了一遍，“村里人用来驱邪的那种。扎成人形，穿上衣服，挂在梁上。”

退伍兵走前两步，抬头看了三秒，点头：“他说得对。是草把子。”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草你妈的把子！刚才它动了！你们没看见？它动了！”

“没人说它不能动。”林涵推了推眼镜，“稻草人不会动，但这个稻草人会动。记住了，这是第一条有效信息。”

周晓雯盯着那个红盖头。盖头边沿垂着流苏，也是红的。流苏在晃，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它转头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所有人再次抬头。

红盖头遮着脸，看不见眼睛。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个脑袋，刚才是对着门的。现在，对着他们。

朝右偏了十五度。

“跑！”退伍兵喊。

祠堂门自己开了。

外头是青石板路，白墙黑瓦，一条河横在村子中央。雾从河面升起来，灰白色的，浓得像棉絮。天快黑了。

六个人冲出门，跑出十几步，黄毛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那扇门，又自己关上了。

“走啊！”退伍兵拽他。

黄毛甩开他的手，指着门框：“那上面……有字。”

门框上，挂着一块旧木牌，字迹斑驳，但能认出来——思过祠。

入此门者，心里必有鬼。无鬼者，不得出。

周晓雯想起棺材盖上的那七个字，浑身发冷。

“心里有鬼，才能活……”她喃喃念。

“先找地方落脚。”林涵已经往前走了，头也不回，“天黑了，雾里有东西。走。”

“往哪走？”穿讲究的女人问。

林涵指了指河边。

那里有一栋老房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字迹勉强能认：供销社。窗户里透出一点光，昏黄的，像点了蜡烛。

有人。

周晓雯迈步跟上，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她低头。

青石板缝里，塞着一团红布。被踩烂了，但还能看出来——是绣花鞋的鞋面。鞋尖那朵并蒂莲，沾着黑泥。

她抬头看前面。

林涵已经走出去三米远，其他人跟在后面。

她不敢回头，跑着追上去。

供销社的窗户里，那点昏黄的光，在她跑过的时候，闪了一下。

像有人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