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心里有鬼》（7）（2/2）

“我害怕——”周晓雯的眼泪涌出来，“我那时候才七岁，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跑出去喊人，但是村里没人——”

“你跑了。”妈妈点头，“你跑得很快。妈听见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

“已经硬了。”妈妈替她说完，“身子都凉了。你抱着妈的腿哭，哭得很大声。那时候哭有什么用？”

周晓雯蹲下来，抱着头，浑身发抖。

妈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在哄她睡觉：

“晓雯，你知道妈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不是你跑出去。是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件事。你把它藏着，藏得严严实实的。你怕人知道你是个害死自己妈妈的孩子。”

“我不是——”

“你是。”妈妈蹲下来，手伸过来，摸着她的头发，“你每次做梦，梦见妈，妈都在绳子上晃。你半夜醒过来，不敢再睡，怕再做这个梦。你跟人说话，笑，吃饭，上班，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但你心里那个七岁的小孩，一直站在门外，听着妈在里面喘气。”

周晓雯抬起头。

妈妈的脸变了。

不是妈妈了。是那个井里的女人，泡涨的，发青的，眼眶里只有眼白。但声音还是妈妈的声音：

“你心里那个鬼，不是妈。是你自己。”

周晓雯浑身冰凉。

泡涨的手伸过来，指尖触到她脸的一瞬间——

门开了。

不是卧室的门。是另一扇门，在墙上突然出现，木头门，黄颜色的，和外面那扇一样。

门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扎两个羊角辫，穿红棉袄，缺了一颗门牙。

她站在那，看着周晓雯，不说话。

泡涨的女人慢慢缩回去，消失在黑暗里。卧室也消失了，碎花床、衣柜、死掉的吊兰，全都没了。只剩下周晓雯和小女孩，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米远。

小女孩往前走了两步，站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是一朵纸花。

白色的，用作业纸折的，折得很仔细，花瓣一片一片翘起来。

周晓雯认得这种纸花。小时候妈妈教她折的，说折够一百朵，就能许一个愿。她折过很多，攒了一盒子，但从来没数过够不够一百。

小女孩走过来，把纸花塞进她手里。

手是凉的。但凉得不像是鬼，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周晓雯低头看那朵纸花。花瓣上写着字，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的：

妈妈不怪你

她抬起头，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只剩那扇黄门，开着一条缝。门外透进来灰白色的光，是雾的颜色。

周晓雯攥紧那朵纸花，站起来，走向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有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影子，站在远处，朝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她站在打谷场上，雾还是那么浓，钟还是那口钟，戏台上那把太师椅还空着。

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低头看，手里那朵纸花还在。

不是幻象。

她把它塞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左边突然传来尖叫声。

女的。孙梅。

周晓雯转头看过去，红门贪婪那边，门半开着，孙梅从里面跌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