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心里有鬼》（15）（2/2）

他把信递给林涵。

林涵没接。

他看着赵海的脸，问：“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赵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第一次，周晓雯看见这个硬汉笑，笑得像哭。

“我看见我的兵。”他说，“他们排成一排，站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问我：排长，你为什么活下来了？”

“你怎么答的？”

赵海看着自己的手。

“我说，我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好，可能是命不该绝，可能是老天爷留着我还有用。我说了半个小时，他们听完了。最后一个兵，就是替我挡子弹那个，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他抬起头。

“他说：排长，我们没怪过你。是你自己一直在怪自己。”

周晓雯眼眶发酸。

林涵接过那封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冷漠的人，不是没有心，是不敢有心。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看着剩下的四个人。

“还有三张信。”他说，“贪婪、懦弱、怨恨。拿到这三张，就能拼出完整的真相。”

“然后呢？”阿坤问。

林涵没回答。

他看着门外。雾里，那排思过屋的七扇门，全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走东西。

不是人。是人形的影子。七个。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对应一扇门。

它们站在门口，面朝农舍这边。

一动不动。

灯笼的火苗抖了一下。

林涵掏出本子，看着上头记的那些规则，轻声说：

“规则第十条。”

“什么？”周晓雯问。

林涵合上本子，看着那七个影子。

“子时一到，它们会来数人。数够七个，就都带走。”

他顿了顿。

“我们剩五个。还差两个。”

七个影子站在那排思过屋门口，一动不动。

不是站着等人，是站着等时间。等子时到，等那口钟敲第十一下，然后它们就会动。

周晓雯盯着那七个影子，一个一个数过去。

红门贪婪屋出来那个，胖，矮，背微驼，像个常年扒拉算盘的账房先生。

橙门懦弱屋出来那个，瘦，缩着肩膀，头低着，不敢看人。

黄门愧疚屋出来那个——她愣了一下。那是个女的，穿碎花衬衫，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认得。

是妈妈。

不，不对。是妈妈年轻的时候，四十岁的样子，还没上吊的时候。

周晓雯的腿软了一下。

绿门怨恨屋出来那个，也是女的，五十多岁，满脸横肉，嘴角往下耷拉，像谁都欠她钱。

青门痴情屋出来那个，男的，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得笔直，眼睛盯着一个方向——戏台。像在等人。

蓝门狂妄屋出来那个，男的，穿旧军装，昂着头，下巴抬得老高，看谁都不顺眼。

紫门冷漠屋出来那个，空的。

不是影子没了，是那个位置站着一个人——赵海。

周晓雯猛地扭头看赵海。他站在农舍门口，也在盯着那排影子。紫门门口那个位置，确实是空的。但赵海站在这，不在那。

“对应。”林涵的声音很低，“七种心鬼，对应七个人。紫门的那个，已经被赵海替了。”

“替了？”阿坤声音发抖，“什么意思？他成了它们之一？”

林涵没回答。他看着赵海。

赵海也在看他。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赵海突然笑了。那种笑很难看，皱纹堆在一起，但眼睛里是真的轻松。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赵海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不是运气好，不是命不该绝，是老天爷留着我，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个世界，值不值。”

他抬起头。

“值了。”

然后他转身，往那排思过屋走去。

“赵海！”周晓雯喊。

他没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过打谷场，走过那口钟，走到那排影子面前。紫门门口那个空位，他站进去。

七个影子，齐了。

周晓雯盯着那个位置，盯着赵海的背影。他站在那，和旁边六个影子一样，一动不动，面朝农舍这边。

但他还是活的。他胸口在起伏，他在呼吸。

“他在干什么？”孙梅声音沙哑。

林涵掏出本子，写了几行。写完，他抬起头，眼镜片上倒映着那七个影子。

“他在替我们挡时间。”

“什么？”

“子时一到，它们会过来数人。七个对五个，数完就带走。但现在，它们那边少了一个，多了一个活人。那个活人站在那，它们就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