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埃塞克斯庄园的十二夜》（完）（1/2）

“他是人，但他可能早就死了。”林涵说，“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燃烧的容器’。他的偏执和嫉妒就是燃料，火焰是他的外化。火灾不是意外，也不是纯粹的纵火，而是他内心的火焰终于烧到了现实里。”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死了十二年的鬼魂，而是一个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烧起来’的怪物。”静姐总结。

“对。”林涵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在火焰里瞬移，为什么他点燃大刘只需要几秒——他本身就是火，火就是他。”

没人再说话。

午餐在沉默中结束。老管家来收餐具的时候，林涵问他:“阿尔弗雷德，伯爵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比如经常盯着壁炉发呆，或者自言自语？”

老管家的手顿了一下。“先生，伯爵大人的私事，我不便多说。”

“你不说，我们可能都活不过今晚。你也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吧？”

老管家沉默了很久。那只灰白色的死眼直直地盯着林涵，像是要把他看穿。最后，他说:“伯爵大人……喜欢火。他经常在壁炉前一坐就是一整夜，盯着火焰看，有时候会笑。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老朋友’。”

“他说的‘老朋友’是谁？”

“我不知道，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老管家端着托盘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阴影中。

下午两点。林涵组转移到藏书室，老赵组留在大厅。

藏书室里，静姐在翻书，眼镜在检查窗户，林涵坐在长桌前，把怀表放在面前，盯着它看。表针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

“你在等什么？”静姐问。

“等时间。”林涵说，“等到晚上八点。”

“你觉得会出事吗？”

“一定会。”林涵抬头看她，“伯爵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等到八点。他会在最后几个小时发起攻击，因为规则对他的限制在减弱。”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来。”

静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下午三点。大厅方向传来一声尖叫——是小伍的。

林涵冲出藏书室，跑进大厅。老赵站在壁炉前，双手张开挡在小伍前面。苏晓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那是厨房的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的。红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壁炉里的火在烧。不是正常的火焰，是蓝色的，像昨天大刘死之前那样。火焰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一个人形轮廓正在形成。

“都退后！”老赵大喊。

所有人往后退。林涵站在大厅门口，没有退。他盯着火焰里的人形，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布娃娃——不是怀表，怀表在藏书室桌上，他没带出来。

人形凝聚到一半，突然散开了。蓝色的火焰像被浇了一盆水，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缕黑烟从壁炉里冒出来。

“怎么回事？”小伍哭着问。

“没到时候。”林涵说，“他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或者他还在等——等到午夜，那个属于他的时刻。”

他转身回到藏书室，拿起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

还有四小时四十分钟到晚上八点。

他坐下来，继续等。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暗了。窗帘外面，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把火。

林涵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花园里，玫瑰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排排伸向庄园的手指。钟楼的尖顶在夕阳下闪着光，风向标终于动了——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转的，慢悠悠地转了半圈，指向南边。

他注意到马厩的方向。马厩在花园的最南端，是一栋低矮的石屋，屋顶已经塌了一半，木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地面是干净的——不是落满灰尘的那种干净，而是有人打扫过的干净。

马车会在那里出现。

他记下了路线:从大厅到侧门，穿过花园碎石路，右转经过钟楼，左转进入马厩。全程步行大概十分钟。如果跑，五分钟。

“林涵。”静姐在叫他。

他转过身。静姐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书，书页翻到某一页。“我找到了这个。”

林涵走过去，看那页书。是一张手绘插图，画的是埃塞克斯庄园的剖面图。图的最下方，地窖的位置，有一个标注:“第十三个房间。”

“地窖里有第十三个房间？”眼镜凑过来看。

“不止。”静姐指着标注能打开。’”

“第13夜。又是这个。”林涵皱眉，“伯爵的执念是第13夜，火灾发生在第7夜，时间对不上。但如果第13夜不是时间，而是地点——”

“地窖里的第十三个房间。”眼镜接话，“那个房间就是‘第13夜’。”

“对。”林涵拿出怀表，打开表盖，看着里面的照片。“‘致我的真爱，永远的第13夜’。伯爵不是把伊丽莎白当成第13夜，而是把那个房间当成他的‘真爱’。他在那里做了什么？藏了什么？”

“现在去地窖？”静姐问。

“不去。”林涵合上怀表，“已经五点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天黑。天黑后地窖太危险，而且地窖在西厢，侍女的地盘。伯爵的追杀还没开始，先去招惹侍女不划算。”

“那就等明天？”

“没有明天了。今晚八点马车就走。如果能活着出去，地窖的秘密就永远留在地窖里。”林涵把怀表收好，“不重要了。我们的任务是活着出去，不是解开庄园的所有谜题。”

静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上六点。天色完全黑了。

老管家送来晚餐，这次是冷餐——面包、奶酪、冷火腿。没有热汤，没有炖菜，壁炉也没点火。整个庄园陷入了黑暗和寒冷。

“今晚没有火了，先生们，女士们。”老管家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沙哑，“伯爵把所有的火都收走了。他说，今晚的火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来？”老赵问。

“快了。”老管家端着油灯，那张枯槁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也许在你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他走了。这次他走得很慢，脚步声竟然出现了——嗒，嗒，嗒，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他第一次发出声音。

“他开始像人了。”苏晓低声说。

“不。”林涵看着老管家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他开始像鬼了。他以前没有脚步声，是因为他还保留着一部分人性。现在脚步声出现了，是因为他正在失去最后的人性。”

“那他是什么？”

“半人半鬼。”林涵说，“火灾的幸存者，也是诅咒的一部分。他会在今晚变成完全的鬼，或者——”

“或者？”

“或者他已经死了，我们看到的只是他最后的人性在消散。”

没有人再说话。

晚上七点。所有人聚集在大厅。

林涵把怀表挂在脖子上，表链塞进衣领里。布娃娃放在左侧口袋，戒指放在右侧口袋。他检查了每一样东西，确认都在。

“还有一小时。”他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照镜子，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不要坐任何椅子。”

“如果伯爵来了呢？”小伍问。

“跑。”林涵说，“往马厩跑。我数过，从大厅到马厩，最快五分钟。如果伯爵来了，能跑多远跑多远，跑上马车就安全了。”

“那万一跑不掉呢？”

林涵没有回答。

晚上七点二十分。大厅的挂钟敲响了，钟声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

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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