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忏悔室之瞳》（5）（2/2）

“看看。”

他走到阿豪门前，敲门。

没反应。

再敲。

还是没反应。

他试着推门，门锁着，推不动。

大刘上来，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框震了震，没开。

“锁死了。”大刘说，“这门他妈是铁的，不是木头。”

林涵蹲下，看门缝底下。

门缝很窄，但能看见里面有一点光——蜡烛的光，一跳一跳的。

他把眼睛凑上去，往里看。

只能看见一小块地方——地板，床脚，还有一根绳子。

绳子是吊着的，从上面垂下来，垂到床脚那个位置，在晃。

林涵盯着那根绳子看了三秒。

绳子在晃，但没有风。

房间里有人在动。

但不是走路那种动。是吊着那种动。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

“怎么样？”陈薇问。

林涵没回答。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到底怎么样？”

“睡觉。”林涵说，“明天再说。”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那根绳子在他脑子里晃，一下一下，跟刚才那个钟的秒针一样。

他走到镜子前，看镜子里的十字架。

还是倒的。

他拿起床头的念珠，一颗一颗看那些字——杀人、说谎、淫乱、偷盗、贪婪、暴食、嫉妒、傲慢、背叛、懦弱、冷漠、绝望。

十二颗，十二个罪。

阿豪说“我什么都说了”。

说什么？杀人？说谎？淫乱？

他才十九岁，染黄毛，街头混混，能有什么大罪？

但鬼要的不是“大罪”。鬼要的是“真罪”。是真的做过的事，是真的想过的念头，是真的说过的谎。

阿豪说了真话。

所以他活着出来了。

但活着出来的，还是阿豪吗？

林涵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裂缝中间有一块黑斑，圆形的，像什么液体渗透下来留下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碎片——

周秀英问名字，被烧死。老修女脚不沾地，影子有三个。十一个闭眼修女，其中一个睁眼说“他撒谎”。基督的画上锈迹在流，三道。阿豪出来，眼睛充血，走路拖沓。绳子在晃，没人拉。

一条一条，像数据一样排列。

规则一：不能问名字，不能说全名。周秀英验证，死亡。

规则二：晚祷必须参加。没验证，但不去肯定不行。

规则三：告解要说真话。阿豪说了，活着出来了，但出来的是不是他还不知道。

规则四：……

他睁开眼。

规则四还没出现。

但有一条隐性的，他在脑子里标记了——

那十一个修女，有一个会睁眼说话。她说的“他撒谎”，是谁？阿豪？还是别人？

阿豪进去前，那个修女就睁眼了。所以她说的不可能是阿豪在告解时撒谎。

她说的是别的事。

林涵翻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画。不是壁画，是一幅小小的版画，钉在床头。圣母抱圣子，很正常的那种。但仔细看，圣母的脸在笑，圣子的脸也在笑，笑得太大了，嘴角咧到耳朵根。

他盯着那幅画，慢慢睡着了。

梦里全是绳子。

绳子从天上垂下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下雨。每根绳子上吊着一个人，脸都看不清，但衣服认得——超市红马甲，黄毛，旧夹克，光头，白脸，卷发……

他自己也在里面。

低头看自己脚，脚不沾地。

绳子勒着脖子，喘不上气，但又没完全勒死，就那么吊着，晃，一下一下，跟秒针一样。

他拼命抬头看绳子上面——上面有什么？谁在拉？

看见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