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忏悔室之瞳》(6)(2/2)
绳子从天花板的裂缝里垂下来,就是昨晚林涵看见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绳子那头打了个结,套在阿豪脖子上。阿豪低着头,脸朝下,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舌头——舌头伸出来了,很长,发紫,舌尖上有牙印,是他自己咬的。
床单上有一摊东西。
林涵走近两步,看清了。
是眼球。
两颗,完整的两颗眼球,连着一截视神经,就那样扔在床单上,像两颗剥了皮的葡萄。
眼球对着的方向正好是门。林涵蹲下,凑近看。
瞳孔里倒映着东西。
一个倒吊的人影。
不是阿豪自己。阿豪是正着吊的,但眼球里那个人影是倒着的,头朝下,脚朝上,穿着黑衣服——
修女。
老鬼在旁边开口:“我凌晨三点听见动静,没敢出来。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陈薇声音发紧:“他怎么死的?勒死的?还是……”
“不重要。”林涵站起来,“重要的是他怎么从忏悔室回来的。”
他走到阿豪尸体旁边,抬头看天花板那条裂缝。
裂缝比昨晚宽了。原来是一条细线,现在能塞进手指。绳子就是从那儿垂下来的,但绳子那头连着什么?天花板上面是什么?
“要不要把他放下来?”大刘问。
林涵伸手,碰了碰阿豪的脚。
凉的。硬了。死了至少五六个小时。
他又看那两颗眼球。瞳孔里那个倒吊的修女人影还在,一动不动,像印上去的。
“留着。”他说,“让其他人看看。”
老鬼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地方的教育方式,”林涵转身往外走,“是现场教学。”
他走到门口,看见托尼蹲在走廊那头,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鸽站在自己房门口,低着头,还是只露一截脖子。
小杨——那个卷发女——缩在白鸽后面,脸煞白,嘴唇在哆嗦。
八个,现在剩七个。
八点半,独眼修女出现在楼梯口。
她还是那身打扮,还是脚不沾地,还是手里握着念珠。她看了一眼阿豪的房间,没进去,就站在走廊那头,开口:
“早祷。楼下。”
说完转身就走。
老鬼跟上去:“院长,那个小伙子——”
“死了。”独眼修女没回头,“他告解了,罪被听见了。听见的罪,要偿还。”
“那其他人呢?”
独眼修女停了一下。
“也会偿还。”
她继续往前走,下楼,消失在大厅里。
七个人站在走廊里,没人动。
托尼突然喊:“我不去!我不去什么早祷晚祷!我要出去!”
他往楼下冲,跑过大厅,跑到那扇巨大的木门前,拼命拉门把手。
门没开。
他又推,又踹,又用肩膀撞。门纹丝不动,像一整块石头。
“开门!开门啊!操你妈的——”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撞在穹顶上,弹回来,变成嗡嗡嗡的回音。
回音停了之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唱诗。
女声,很多个,从地底下传上来,嗡嗡嗡的,像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托尼回头,看着大厅那头。
十二个修女已经坐在那排小椅子上了。
独眼修女坐在中间,左边五个,右边五个。她们都闭着眼,都双手交握,都在唱——嘴唇在动,但声音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托尼腿一软,跪在地上。
老鬼走过去,一把拽起他:“别他妈丢人。走,下去。”
七个人下楼,走进大厅。
还是昨天那些长椅,还是那些蜡烛,还是那幅基督受难图。但林涵注意到,基督手上的锈迹又多了。
昨天三道,今天五道。
锈迹往下流,流过手腕,流到手臂,快流到手肘了。
陈薇坐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她小声问。
“时间。”林涵说。
“什么时间?”
“不知道。但它在计时。”
他收回视线,开始数修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