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尸陀林寺》（7）（2/2）

“帮忙！”他喊。

陈宇和林涵冲过去，三个人一起拽。绳子一点一点往上走，最后一个人头从井口冒出来——

是刀哥。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的，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晴冲过去：“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刀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抬起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张照片，泡烂了，但还能看清。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大人穿着僧袍，光头，四十来岁，正是那个做饭的僧人。

小孩穿着红色僧袍，七八岁，站在井边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墨迹洇开了，但还能认：

“第七天。他选了。他留下了。我替他活着。”

刀哥把照片递给林涵，终于说出话来：

“底下……底下有很多骨头。小孩的。不止一个。”

井口的风是凉的。

明明是大白天，太阳挂在天上，但那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潮气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更深的、埋了很久的那种土腥味，混着烧过纸的焦糊，还有一点甜。

最后那个味让林涵不舒服。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反感。他闻过类似的甜味，在三年前送姑父的时候，殡仪馆里那种掩盖尸臭的花香，就是这种甜——假的，盖不住底下的东西。

刀哥蹲在井边喘气，浑身上下湿透了，衣服上沾着黑泥和青苔。他把照片递给林涵后就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井口，眼神发直。

苏晴蹲下去，轻声问：“底下什么情况？”

刀哥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洞。”

“什么洞？”

“井壁上有个洞，能钻进去。”刀哥的声音干得像砂纸，“里面是个圆形的空腔，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地上全是骨头。”

“全是？”老吴推了推眼镜，“多少？”

刀哥抬起头，看着老吴，眼神里有一种老手很少见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困惑：“我数了。七个。”

空气静了一瞬。

陈宇没反应过来：“七个什么？七个死人？”

刀哥没理他，只看着林涵：“七个小孩的骨头。大小都差不多，七八岁的样子。有的骨头黑了，有的还是白的。黑的是久的，白的是近的。”

“近的有多近？”林涵问。

刀哥想了想：“白的那些，上面还有干了的筋。最多三五年。”

小琳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退的时候绊到一块石头，差点摔倒。苏晴扶住她，发现她在抖，抖得很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你没事吧？”苏晴问。

小琳摇头，说不出话。她盯着那口井，脸色白得吓人。

林涵注意到了，但没问。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是两个人，做饭僧人和一个小沙弥。背面那行字，笔迹有点眼熟。

他掏出兜里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对比。

对上了。

日记最后一页的字：“第七天。他选了。他留下了。我替他活着。”

照片背面的字：“第七天。他选了。他留下了。我替他活着。”

一模一样。

是一个人写的。

“日记是谁的？”林涵突然问。

老吴愣了一下：“什么日记？”

林涵没解释，拿着照片和日记走到斋堂门口。做饭的僧人已经不在了，灶台边空空的，锅里的水还在冒热气，刷到一半的刷子搭在锅沿上。

他走了。

林涵回到井边，把照片递给刀哥：“你下去的时候，除了骨头，还看见什么？”

刀哥接过照片，又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一个碗。”刀哥说，“放在那些骨头中间，碗里有半碗饭，饭上插着一双筷子，竖着插的。”

供饭。

给死人吃的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