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尸陀林寺》（12）（2/2）

他的脸，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清秀的小沙弥。

是另一张脸。

陈宇的脸。

陈宇本人还在大殿里站着，那门口那个“陈宇”是谁？

“爸爸。”门口那个陈宇开口了，声音跟陈宇一模一样，“我来接你了。”

陈宇吓得往后退，撞在转经筒上，筒身“嗡”地响了一声。

转经筒上那些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转经筒上那些人脸，全活了。

不是真的活过来，是那些刻上去的眼睛，原本闭着的，现在全睁开了。几十双眼睛，刻在木头上的眼睛，齐刷刷地睁着，盯着大殿里的人。

有的眼睛是弯的，在笑。有的是直的，在瞪。有的眼角往下耷拉，像在哭。

但所有的眼睛，都在看。

陈宇吓得贴在转经筒上，不敢动。他背后正好是那张做饭僧人的脸——那张脸的眼睛也睁着，嘴也张着，从里面发出声音：

“第七天。第七天。第七天。”

重复了三遍，像念经。

门口那个“陈宇”还站在那儿，没有进来。他穿着跟陈宇一模一样的卫衣，一模一样的牛仔裤，连脸上那种有点傻气的表情都一样。但他脚底下是湿的，一滩水在地上慢慢洇开，往大殿里流。

“爸爸。”他又叫了一声，“我来接你。”

陈宇快疯了：“我不是你爸！我他妈没儿子！”

“你有。”那个“陈宇”笑了，笑容跟陈宇笑起来一模一样，有点憨，露出两颗虎牙，“你忘了吗？你七岁的时候，在后山玩，看见一个小孩掉井里了。你没喊人。你跑了。”

陈宇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小孩。”门口的“陈宇”说，“我等了你二十二年。终于等到你进来了。”

陈宇腿一软，顺着转经筒滑下去，坐在地上。

老吴想去扶他，手刚伸出去，转经筒突然转了。

没人推它，它自己转了。很慢，吱呀吱呀地转，每转一下，上面那些人脸就换一个表情——笑的变哭，哭的变怒，怒的变怕。那些眼睛始终睁着，始终盯着他们。

刀哥把刀抽出来了，对着门口那个“陈宇”：“不管你是谁，现在给老子滚。”

“陈宇”看着他，歪了歪头：“你也有。你也有亏欠的人。你想听吗？”

刀哥脸一黑，握刀的手紧了。

“够了。”

林涵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走到门口，站在那个“陈宇”面前，离它不到一米。他低头看着它脚底的水，又抬头看着它的脸。

“你不是陈宇。”他说，“你也不是二十二年前那个小孩。你只是它造出来的东西。”

“陈宇”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林涵继续说：“它需要每个人心里最亏欠的人，才能造出脸。陈宇小时候见死不救，那个小孩在他心里藏了二十二年。所以它用那张脸来找他。周姨信佛，所以它用佛来叫她。小琳丢过弟弟，所以它用她弟弟的样子。”

他顿了顿，盯着那张陈宇的脸：“但你骗不了我。我没有亏欠的人。你造不出我的脸。”

那张脸变了。

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困惑。它歪着头看林涵，像在看一个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它开口，声音不再是陈宇的了，变成了那个小孩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

林涵没回答。他只是说：“今天是第七天。日落前我们要坐上灵车。灵车在哪儿？”

小孩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还没选。”它说，“没选的人，走不了。”

“那我们选。”林涵说，“选谁？”

它又沉默了。然后那张陈宇的脸开始融化——不是流血的那种，是像蜡烛一样化开，五官往下淌，眼睛流到嘴角，鼻子流到下巴，最后整张脸变成一滩肉色的糊糊。

糊糊里露出另一张脸。

小沙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