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纸人诡寨》（21）（2/2）

秦姐盯着她：“知道。十二点，镇口。”

周晓萌摇头：“不是那个。是怎么上——上了之后，怎么保证活着出去。”

她看着林涵：“你撕了纸命簿上自己的名字，你没问题。但他们——”

她指着秦姐、陈砚、孙小美：

“他们的名字还在。上了车，也不一定能出去。”

孙小美脸白了：“那怎么办？”

周晓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找替身。”

“什么替身？”

“让一个纸人对你说再见。”周晓萌说，“说了再见，它就承认你是活人，就不会在车上把你换下来。”

屋里安静了。

陈砚开口：“让纸人主动说再见？”

周晓萌点头。

“这怎么可能？”

周晓萌笑了——那两张脸一起笑，看着有点瘆人：“怎么不可能？我就是纸人。”

她飘到陈砚面前，看着他：

“陈望让我跟你说，再见。”

陈砚愣住了。

周晓萌——不对，是她脸上那张李翠花的脸——在动，在说话：

“陈望在纸命簿里，看着你呢。他说他欠你的，还不了。但他让我跟你说，再见。”

陈砚眼眶红了。

周晓萌飘到秦姐面前：

“秦姐，你救过的人里头，有一个叫王翠花的，第一届的。她让我跟你说，再见。”

秦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晓萌又飘到孙小美面前：

“孙小美，你能听见纸人心声，对吧？那你应该知道，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你耳边说谢谢。”

孙小美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下来了。

那是她刚进镇第一天，在纸扎店打工的时候，一个纸人对她说的。她当时以为是幻听。

周晓萌最后飘到林涵面前。

她看着他，那两张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又像哭，又像笑，又像舍不得。

“林涵。”她开口。

林涵看着她。

“苏晚让我跟你说——”

她顿了顿，眼眶里流下来的不是泪，是墨：

“再见。”

林涵攥紧了兜里那张纸角。

周晓萌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开始变淡，变透明，最后变成一张纸，飘落在地上。

那张纸上，画着两张脸。

一张周晓萌的，一张李翠花的。

都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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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林涵他们走出纸扎店，往镇口走。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纸人都没有。但每走几步，就能看见地上落着纸钱——白的，在月光底下发着惨白的光。

走到镇口的时候，十一点五十。

牌坊

纸糊的马车。

拉车的是一匹纸马，白的，眼睛是两个黑洞。车夫坐在前面，穿着黑衣服，戴着黑帽子，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车夫看见他们，抬起手，指了指车厢。

车厢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涵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镇子。

永兴镇在月光底下黑沉沉的，那些房子，那些店铺，那些贴满纸人的墙，都缩在黑暗里。只有火神庙那边还有一点光——烛光，一跳一跳的。

他想起苏晚。

想起她说：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把兜里那张纸角掏出来，放在牌坊

风一吹，那张纸角飘起来，飘进黑暗里。

“走吧。”他说。

秦姐第一个上车。她钻进车厢，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的，像踩在纸上。

陈砚第二个。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镇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孙小美第三个。她站在车门口，浑身发抖，不敢进。

林涵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她跌进车厢，然后林涵也上去了。

车门自动关上。

外面，车夫扬起鞭子，抽在纸马身上。

马车动了。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小美突然开口：

“你们……都还在吗？”

“在。”秦姐说。

“在。”陈砚说。

“在。”林涵说。

孙小美松了口气。

然后她问：“我们是活人还是死人？”

没人回答。

车厢外，突然透进来一点光。

白的，亮的，越来越亮。

车门打开了。

外面是一座城市，天刚亮，街上有人在晨跑，有早餐铺子在冒热气，有公交车驶过。

马车停在一个公交站牌旁边。

车夫回头——那张空白脸上，慢慢浮现出五官。

是阿鬼的脸。

他看着林涵，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这次林涵听清了：

“再见。”

然后马车消失了。

林涵他们站在公交站牌下，穿着自己的衣服，身上没有伤，没有土，没有纸灰。

旁边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觉得奇怪。

孙小美突然哭起来。

秦姐搂着她，拍着她的背。

陈砚站在旁边，看着街对面的早点摊，发呆。

林涵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张从纸命簿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他的名字又出现了。

朱砂红的，工工整整：

林涵。

但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墨笔写的：

第七日，存活。替身：苏晚。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叠好，揣回兜里。

抬头看天。

太阳升起来了。

第七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