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2)(2/2)
林涵跟着走到门口。门外面是个院子,青砖铺地,中间有棵槐树,叶子落光了,枝丫伸得张牙舞爪。院子两边是厢房,对面是倒座房,都黑着灯,门窗紧闭。
天是亮的。但不是正常的亮——是像阴天那种灰白的光,没太阳,没影子。
“走,先出去看看。”刀疤第一个跨出去。
其他人陆续跟出来。林涵最后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条案,烛台,留声机,还有地上散落的纸钱。一切正常。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那截红袖子。
他抬头看梁。梁上空空的,只有褪色的红绸搭在那儿,耷拉着,像两条死蛇。
院子里,七个人聚在槐树底下。
槐树老得不成样子,树干裂了口子,树根那儿堆着东西——烧过的纸灰,还有几个破碗,碗里插着香根。树杈上绑着红布条,风一吹,飘。
“这他妈是坟地吧?”黄毛往后退了一步,被树根绊了个趔趄,手撑在地上,摸到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脸白了。
纸人。
烧了一半的纸人。脑袋烧没了,身子还在,画着红裙子,黑鞋子,两只手交叠在胸口。
“别碰。”冷眼女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这是扎的童女,送葬用的。”
黄毛赶紧缩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护士帽那女的绕过槐树,往西厢房那边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弯腰捡了个东西——一包,黄纸包的,用红绳系着。她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中药。”
“什么?”林涵走过去。
护士把纸包递给他。发霉了,药材上长着绿毛,但还能认出来——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四物汤。女人调经的药。
“这房子以前有女人。”冷眼女说,“而且是不孕的女人,或者刚生完孩子的。”
“你怎么知道?”眼镜凑过来。
“四物汤补血,产后用得多。”冷眼女看他一眼,“你也是老手,这都不懂?”
眼镜扶了扶眼镜,没吭声。
阿姨那辈的女的没跟过来,她蹲在槐树另一边,手里拿着把梳子。桃木的,老红色,梳齿上缠着头发——长的,黑的,女人的头发。
她盯着那头发看,看了半天,突然说:“这头发...还是湿的。”
所有人看过去。
她用手指捻了捻那几根头发,举起来:“你们看,是湿的,刚洗过的那种湿。”
林涵走过去。确实是湿的,发梢还有水珠,滴在她手背上。
可这院子,哪来的水?
“别散开。”刀疤发话了,“先搜一遍,看有几个门,能不能出去。两个人一组,别单独行动。”
他和眼镜一组,去了东厢房。冷眼女和护士一组,去了西厢房。林涵和黄毛一组,去倒座房。阿姨一个人留在院子里看东西——她不敢动,就蹲在槐树底下,攥着那把梳子。
倒座房是三间,门都锁着。黄毛挨个推,推不动。林涵绕到窗根底下,趴窗户上往里看。
灰。全是灰。桌椅板凳都蒙着厚厚一层,像几十年没人进来过。但奇怪的是,桌上摆着东西——茶壶,茶杯,还有一盘瓜子。瓜子都发黑了,盘子边上落着两只死苍蝇。
“有人住过。”林涵说,“而且走得急,东西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