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3)(2/2)
“我操...”黄毛声音都变了调,“这他妈...”
“别说话。”刀疤压低声音。
院子里彻底黑了。不是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黑,是有光的——从正屋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红的。
烛光。
有人在里面点蜡烛。
林涵盯着那扇门。门缝里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有人端着蜡烛在走动。走动,走动,走到门口,停住了。
门缝里,出现了一只眼睛。
白的,眼白多,黑眼珠小,正从门缝往外看。
看谁?
看他们。
那只眼睛从左往右慢慢移动,一个一个看过来。移到林涵这儿的时候,停住了。
林涵没动。他甚至没眨眼。他就那么盯着那只眼睛。
眼睛也盯着他。
对视了大概五秒。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呀。”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叫自己男人吃饭那种语气。
“进来吃饭呀。”
没人动。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不进来...那就...出来?”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白的,细的,指甲涂着红色。那只手招了招:
“出来玩呀。”
阿姨那女的终于崩溃了,尖叫一声就往大门口跑。她跑得飞快,几步就冲到大门跟前,伸手去拉门闩——
门闩自己掉下来了。
门开了。
外面是黑的,浓得化不开的黑。但阿姨不管,她一脚迈出去——
然后她停住了。
就停在门槛上,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
林涵看见她的后背僵住了。然后她慢慢转回来,脸对着院子里的六个人。
她在笑。
不是刚才那种哭丧着脸,是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着,笑得特别开心。
“你们也来呀。”她说。声音不是她的声音,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外面可好了。”
她抬起手,招了招。手上全是泥,湿泥,黑的那种,指甲缝里塞满了。
“来呀。”
院子里六个人,没有一个动的。
阿姨——不对,现在不是阿姨了——她等了几秒,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身走进黑暗里。
门自己关上了。
咣当。
门闩自己插上了。
天亮了。
鸡叫。
林涵低头看自己手,手指在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的。
活着。
他还活着。
但刚才那个人——她到底是出去了,还是被拽出去了?
他想起铜镜上那行字:“今日无鸡鸣,门勿开。”
今日无鸡鸣。
可刚才鸡叫了。
叫了两遍。
第一次,他们醒了。第二次,门关了,人走了。
那明天早上呢?
还会叫吗?
林涵抬头看其他人。刀疤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冷眼女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镜扶着槐树直喘气,黄毛蹲在地上抱着头,护士靠着墙,脸白得像纸。
七个人,变六个了。
天彻底亮了。灰白的光照着院子,一切和昨天一样。但林涵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正屋的门开着。
门槛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绣花鞋。
红的。
鞋尖朝里。
等着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