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26)(2/2)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四十五。
两点五十。
两点五十五。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五个人——林涵、老赵、红姐、小陶、阿豪——站在门口,面朝外面的黑暗。应急灯的绿光照在他们脸上,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染成了病态的颜色。
两点五十八。
外面的风停了。所有的声音都停了。连心跳声都听不到了——不是心跳真的停了,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像一块海绵吸干了所有的水分。
两点五十九。
林涵看到了光。
从村子的深处,从水井的方向,一束光照了过来。不是手电筒的光,不是车灯的光,是一种很老的、很旧的光,像是煤油灯的光——昏黄的、摇曳的、在黑暗中挣扎着不肯熄灭的光。
光在移动。慢慢地,稳稳地,沿着石板路,从村子的深处向游客中心的方向移动。
两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光近了。林涵能看到光源了——是一辆车。白色的车身,老式的造型,像灵车。车头挂着一朵白色的纸花,纸花在风里轻轻旋转。车身上用黑色的油漆写着四个字:
落水村——往生
车开得很慢,比人走路还慢。车轮碾过石板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墓碑。
两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灵车停在了游客中心门口。
车门是关着的。白色的车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里面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到。
林涵看了看表。三点整。
车门没有开。
十秒过去了。十五秒。二十秒。
“它为什么不开门?”阿豪的声音在发抖。
林涵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前,伸手去拉车门。门把手是冰冷的,冷得像是被液氮泡过。他拉了一下——门没开。
二十五秒。
“暗号。”小陶突然说,“需要暗号。”
林涵转过头看着她。
“头七仪式。”小陶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我们做了头七仪式,但那是给陈秀英做的。灵车是来接她的。她已经走了,灵车不知道。”
林涵的眼睛亮了。他转身面对车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念出了那个名字:
“陈秀英。”
车门没有反应。
“陈秀英已经走了。”他继续说,“她的儿子回来了。她原谅了他。她可以走了。”
车门还是没有反应。
二十八秒。
“不对。”老赵的声音很急,“不是这样说。”
他推开林涵,走到车门前,用拳头砸了一下车门:“开门!我们是活人!让我们上车!”
车门纹丝不动。
二十九秒。
红姐推开老赵,把脸凑近车窗,对着那片黑暗喊道:“我们完成了头七仪式!烧了纸衣纸钱纸屋!念了她的名字三次!她亲口说她不怪儿子!她已经走了!你要接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三十秒。
车门开了。
不是从外面开的,是从里面——门把手自己压下去,门锁咔哒一声弹开,车门向外缓缓打开。门后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不是夜晚的黑暗,是那种绝对的、没有边界的、像是宇宙诞生之前的黑暗。
黑暗里有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很低沉的、很缓慢的震动,像远处的雷声,又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震动从车门里传出来,穿过他们的身体,震得牙齿发酸。
“上车。”林涵说。
他第一个跨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