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大（30）（2/2）

赵磊没有说话。他又看了一眼楼下球场中央那具安静的尸体，然后转身从窗台边走开了。他的脚步声在展厅里回荡了两下，然后停在了门口。

多久了？他问。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十六点五十三分。

还有三小时零七分。

我们什么时候上天台？

一个半小时后。林涵说，十八点三十分，场馆灯光第二次减半的时候上去。牢大会在那个时间前后开始最后的——他会从天台离开，去他应该去的地方。那时候大巴也会开始靠近。

他把护腕收进了口袋里，和那些物证放在一起。然后他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和赵磊并排站在走廊里。

最后一个半小时。他说，

两人没有再回荣誉展厅。他们靠着走廊墙壁站着，面朝着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像一个没有终点的红绿灯前最后两个还在等的人。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依然在头顶地响着，偶尔闪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十七点整。十七点三十。十八点。

整点的时候，场馆里那些日光灯管像之前两天一样地跳了一下，但没有灭掉一半。它们全灭了一瞬，然后全部重新亮起来——比之前亮了一整个等级，把走廊里每一道墙缝、每一块地砖的划痕都照得清清楚楚，像是场馆本身在最后的时刻打开了自己所有的灯。

十八点零三分。林涵从墙壁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吧。

他迈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赵磊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铁质的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在往上走，每走一步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就离得更近一些，空气里那种甜腻的味道在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新鲜的、带着风的气息。

十八点十一分。防火门被从内推开了。两人走出了场馆，走进了天台那片被灰色天空覆盖的开阔空间里。风迎面扑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摆都掀起来，带着远处某种说不清来源的、干燥而清澈的味道。

天台中央的停机坪标志还在那里，白漆画出的那个正中间：

。

林涵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数字。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他搓了搓，粉末化开，带着一股极淡的冰红茶气味。

他把手指擦干净，站了起来。

还有一小时四十九分。他说。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穿过整个天台，吹向那片灰色的天穹尽头。远处什么都没有——没有城市、没有山、没有地平线，只有一层永远翻不过去的灰色，像一面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墙。

但墙的后面，有什么正在靠近。那声音隔得很远很轻，像是某种发动引擎的轰鸣。正在一步一步地，从灰色的深处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