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9)(1/2)
三楼和二楼不一样。
二楼的阅览室虽然旧,但至少还有阳光从天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看起来像是某个被时间遗忘的安静角落。
三楼完全不同——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贴着“办公区域非请勿入”的告示,告示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胶水痕迹。
赵铁山推了推门,没锁。
门开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但在这座图书馆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了十倍。那声“吱呀”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同时僵住了,等着灯管炸或者鬼出现。
什么都没发生。
林涵在心里记了一笔:门的铰链声可能不在规则范围内,或者音量没超。规则说的是“声音不得超过耳语”,耳语大约是30分贝,铰链声大概20分贝左右,勉强安全。
门后是一条走廊,不长,大约十五米,两侧各有三扇门。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进来的光线昏暗发黄。地面是木地板的,踩上去会有声响——这是最大的问题。
赵铁山第一个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在靠近墙根的位置,那里地板受力更均匀,发出的声音最小。其他人学着他的样子,排成一列,贴着墙根慢慢往前挪。
第一扇门上的铜牌写着“馆长室”。林涵和赵铁山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十平米出头。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转椅,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字——“静能生慧”,毛笔写的,裱在玻璃框里,玻璃面上积了厚厚的灰。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是手写的《图书馆年度工作总结》,落款是沈文渊,日期1986年12月。林涵翻了翻,内容很普通——采购新书多少册,接待读者多少人,举办读书活动几场。字迹工整,措辞规范,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文件柜里的东西不一样。
赵铁山拉开文件柜的抽屉,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他抽出来一张,看了一眼,递给林涵。
照片拍的是图书馆大厅,角度是从二楼往下拍。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八九十年代的衣服,围在一张长桌旁边,像是在开会或者搞活动。所有人都面对着镜头,表情自然,有的在笑,有的在认真听讲。
但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站在借阅台后面。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前倾,头低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他的脖子弯的角度不对,太低了,低到下巴快碰到胸口。
林涵翻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1987年3月,图书馆读书会。后排为沈馆长。”
沈文渊。背对镜头的那个就是沈文渊。
其他照片也差不多——各种活动、会议、合影,沈文渊永远在角落里,永远背对镜头,永远低着头。只有一张照片例外。
那是一张只有两个人的合影。背景是图书馆门口,左边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灿烂。右边是沈文渊,正面朝着镜头,脸上带着微笑。
正常的微笑。不是林涵在楼梯口回头看到的那个变形的、僵硬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活人的笑容。眼睛弯着,嘴角上扬,甚至能看到一点牙齿。
照片背面写着:“1985年6月,张敏华与沈文渊摄于馆庆十周年。”
张敏华。这个名字林涵在副本大纲里看到过——沈文渊的同事,后来在报纸上刊登了回忆文章。活人?还是也已经死了?
他把照片放回文件柜,继续翻其他抽屉。最了两下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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