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14)(2/2)
“从现在开始。”林涵说。“第一次确认在凌晨一点,第二次在三点,第三次在五点。轮流来,每个人负责叫醒大家。”
“确认的标准是什么?”老宋问。“叫名字?还是要有身体接触?”
没有人能回答。守则只说了“确认”,没有说怎么确认。这是规则故意留下的模糊地带——把定义权交给执行者,如果执行者定义错误,就会触发规则漏洞。
“两个都做。”林涵说。“叫名字,对方应答。同时看一眼对方的脸,确认五官正常。身体接触不强制,但如果发现异常,可以用。”
阿美缩在上铺的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什么叫异常?”
林涵想了想。“脸不对。五官位置不对。多出来的东西,或者少掉的东西。”
没有人追问。每个人都在脑子里想象“脸不对”是什么样子,但没有人想把这个想象说出来。
十一点半,灯灭了。不是有人关的,是整栋楼的电源自动切断。宿舍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强哥在上铺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呀作响。阿美在被子里小声抽泣,声音闷在棉花里,像远方的猫叫。小周平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黑暗。
林涵没有睡。他闭着眼睛,但大脑在高速运转。他把第一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守则十五条、纸条三张、棺材内壁的字、北楼窗户里的影子。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殡仪馆里存在着至少两种相互矛盾的真实。一种是墙上的印刷体告诉你的“事实”(没有鬼),另一种是沈庭槐的纸条告诉你的“事实”(第一条是假的)。选择相信哪一种,决定你会不会触发死亡规则。
但还有一种可能性。林涵的思维在这一刻跳出了二元对立的框架——也许守则和纸条都是假的。也许真正的规则藏在第三个地方,还没有被发现。
凌晨一点,第一次确认时间到了。
老宋第一个坐起来。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准确地走到每个人的床前,低声叫出名字。“王强。”“嗯。”“陈砚。”“在。”“王美娜。”“……嗯。”“周晓晨。”“到。”“林涵。”“嗯。”
六个人,六个回应。声音都很正常,没有多出来的,也没有少掉的。老宋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凌晨三点,第二次确认。
这一次轮到陈砚。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先照了照强哥的脸——强哥睡得很沉,嘴巴微张,鼾声很轻。陈砚叫了他两声他才醒,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是林涵、小周、阿美、老宋,都正常。
陈砚关上手电筒,躺回去。他以为自己可以睡着了。但他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想了半分钟,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确认的顺序是从上铺到下铺、从里到外。但他确认阿美的时候,阿美是面朝墙壁睡的,他只看到了她的后脑勺和一截耳朵。他没有看到她的脸。
应该再看一次的。但他没有。他告诉自己,声音是阿美的,头发是阿美的,衣服也是阿美的,不会有问题。他闭上了眼睛。
凌晨四点,第三次确认。老宋再次起身。
这一次他带了那面小圆镜。镜子是他从北楼走廊的墙上摘下来的,巴掌大,镜面有些模糊。他先叫了强哥,强哥应了。叫了陈砚,陈砚应了。叫了小周,小周应了。叫了林涵,林涵应了。
然后他叫阿美。
“王美娜。”
没有回应。
老宋又叫了一遍。“王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