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32)(1/2)
他抬起头,看着灵堂里的每一个人。
阿美在续香,动作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颤抖了。
小周在整理红色布条,把每个人的“红色物品”检查了一遍。
陈砚在磨菜刀,磨刀石是从厨房找到的,已经用了大半块。
老宋从大库回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面碎了的小圆镜,镜面上还有阿美无脸时留下的血痕。
沈庭槐坐在角落,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老兵。
七个人。不,六个人加一个鬼。不,五个活人加两个鬼?林涵数不清了。但他知道,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把这些“人”当成变量。
他走到灵堂正门前,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是木制的,很重,需要用力才能推开。
门后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正门,正门外是灵车。五十米的距离,五分钟的路程。但这条路会是他走过的最长的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堂。供桌上的香火还在燃,烟笔直地升上去。
墙上的挂钟还是十点四十三分。日历还是三月初四。
但时间在走。他能听到秒针跳动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来,从地板
嘀嗒。嘀嗒。嘀嗒。
距离午夜还有五分钟。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从两端涌过来,像潮水一样吞没了整条走廊。
但在黑暗的最深处,正门的方向,有一盏灯亮了。
不是白炽灯,是车灯。黄色的、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车灯。
灵车来了。
林涵推开灵堂的正门,第一个走进了走廊。身后,五个人跟了上来。
走廊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呼吸的白雾浓得像烟。
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子,很多影子,比之前更多。
它们贴在墙上,像壁虎一样快速移动,从身后追上来,超过他们,跑到前面去,然后在前面停下来,等着。
林涵打开怀表。表盘上的红点在走廊的每一个方向同时出现。不是一个红点,是无数个。刘馆长召唤了所有的厉鬼。烟囱里的那些,大库里的那些,停尸房里的那些——四十八具至阴厉鬼,全部出动了。
红点和蓝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林涵没有停。他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裁纸刀,左手攥着怀表。身后是小周、阿美、陈砚、老宋、沈庭槐。五个人,一条线,像一根被拉紧的绳子,在黑暗的走廊里艰难地向前移动。
正门就在前方。车灯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刘馆长。穿深蓝色中山装,右手食指上已经没有戒指了,但它的力量还在。它站在光斑的边缘,黑暗和光明的交界处,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
它在等。
林涵握紧了裁纸刀。刀锋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壳。他用刀尖在左手掌心又划了一刀,新的血流出来,滴在地上,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冒着热气。
他走向刘馆长。
五米。三米。一米。
刘馆长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它看着林涵,嘴角上翘,露出那个僵硬的、凝固的微笑。
林涵没有停。他穿过刘馆长的身体——像穿过一团冰冷的空气,像穿过一片浓雾,像穿过七十年的死亡和绝望。冷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冻得他骨头生疼。他的手在抖,但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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