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伪人(4)(2/2)
“小美啊。”他擦了擦嘴,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那孩子……你们找她干啥?”
“她家里人托我们来看她的。”林涵编了个谎。
“家里人?”周大爷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林涵读不懂的东西,“她家里人,三天前就全死了。哪来的家里人?”
沉默。
保安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大爷。”陈丽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想找到小美,确认她安全。你能告诉我们她在哪儿吗?”
周大爷盯着陈丽看了几秒,然后又灌了一口酒。
“3号楼。”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含混不清,“她每天都在3号楼附近转悠。白天在楼道里坐着,晚上在垃圾堆旁边蹲着。我跟她说过好多次了,别在那待着,不安全。她不听。她就说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爸爸在等我回家。’”
周大爷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林涵看了一眼窗外。雾还是没有散。3号楼的方向,在雾气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蹲在地上的巨人。
他想起那张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吴小美,7岁,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一个被勒过脖子的七岁小女孩,每天在垃圾堆旁边蹲着,等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爸爸回家。
这个画面,让他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比害怕更深层的本能反应。
就像当你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时候,你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想往下跳——不是因为你想死,而是因为你意识到,“坠落”这个可能性,本身就藏在你的基因里。
同样,当你站在一个伪人面前的时候,你的身体会告诉你——
它来了。
林涵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的。但他在副本里活过十二次的秘诀,就是永远相信自己的本能。
“天一亮,我们就去3号楼。”他说。
没有人反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保安室里,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张扬靠着墙根坐着,脱臼的手臂已经被他自己粗暴地接上了——林涵听到他接骨时咬碎了一颗后槽牙的声音。陈丽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在假寐,但手指一直在风衣口袋里微微动着,林涵注意到她在数东西。数什么?子弹?药片?还是别的什么?
林涵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雾。
脚踝的疼痛已经缓和了一些,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他把保安室抽屉里翻出来的半卷绷带缠在了脚踝上,缠得很紧,勒得脚趾都有些发紫。这样能暂时稳定关节,代价是如果一直不松开,脚趾会在几个小时后因为缺血而坏死。
但在这个副本里,几个小时已经是奢侈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张扬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个保安室,太安静了?”
林涵皱眉。张扬说得对。保安室外面是幸福小区的中心空地,按理说应该能听到一些声音——风吹树叶的声音,野猫叫春的声音,或者楼上住户打呼噜的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
外面的世界像一个被按了静音的电视。浓雾把所有声音都吸收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雾里有东西。”陈丽睁开眼睛,语气笃定,“很多。它们在听。”
“听什么?”
“听我们说话。”陈丽看向窗户,眼神像在看一层纸后面的怪物,“语言,是它们传播的桥梁。你说出一个禁忌词,它们就会找到你。”
林涵脑子里闪过寻人启事上的那句话——“警惕他们,但绝不要直视他们超过十秒。”现在又多了一条:不要乱说话。
“那我们怎么交流?”张扬急了,“总不能比手语吧?”
“可以写。”陈丽从桌上拿起一支圆珠笔,又从寻人启事背面撕下一小块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张扬看。
张扬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
纸条上写着:“不要说出“伪人”两个字。它在听。”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接过笔,在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那怎么称呼那个东西?”
陈丽接过来写:“叫它“那个”。或者用代号。但不能直接说出口。语言是载体,声音是通道。只要不说出声,它就听不到。”
林涵看着她们笔谈,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三个经历过十几次副本的老玩家,坐在一间亮着灯的保安室里,像小学生一样传纸条。而外面浓雾里,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面,捕捉他们每一个音节。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周大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