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伪人（5）（2/2）

他走到离那个身影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刘阿姨？”他喊了一声。

扫地的声音停了。

那个佝偻的身影慢慢直起身来。它的脊椎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响声，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每响一声，它的背就直起来一点。直到最后，它站直了。

比林涵还高半个头。

但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它直起身的时候，膝盖始终没有伸直。它是用脚掌站着，但膝盖弯着，弯成一个锐角。这种姿势人类根本做不到，因为大腿和小腿之间的角度小于九十度时，股四头肌会撕裂。

它的脸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老女人的脸。皱纹很深，皮肤松弛，眼袋大得像两个水袋。她的嘴唇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像是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正常的。不是泛白的，不是流血的，就是正常的、浑浊的、老年人的眼睛。

她在笑。

“哎，小伙子。”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和善，“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溜达啥？明天不上班啊？”

林涵注意到她说的是“明天”。这个字眼在他的脑海里弹了一下——她说“明天”。伪人能说“明天”吗？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东西，能理解“明天”这个词吗？

“刘阿姨，我在找人。”林涵说。

“找谁啊？”刘阿姨歪着头看他。她的脖子歪的角度也很奇怪，不是正常人转头的那种歪，是颈椎骨错位了的那种歪。

“吴小美。3号楼的小女孩。您见过她吗？”

刘阿姨的笑容僵了一秒。

只僵了一秒。但林涵捕捉到了。

“小美啊。”刘阿姨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见过。天天见。她就蹲在3号楼楼梯间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我问她咋不回家，她说她在等爸爸。”

“她爸爸呢？”

“死了。”刘阿姨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天前就死了。不光是爸爸，妈妈也死了。一家人，就剩她一个。可怜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角。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不像是在演戏。

“阿姨，您知道她爸爸是怎么死的吗？”林涵又问了一句。

这次刘阿姨没有笑。她盯着林涵看了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不是凶狠的光，是警惕的光。

“小伙子。”她的声音变低了，“你问这么多干嘛？你是记者？还是警察？”

“都不是。我是她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刘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跟她长得不像。小美是圆脸，你是方脸。一家人哪有脸型不一样的？”

林涵心里一震。这个NPC的观察力太细致了。正常的副本NPC不会注意这种细节，它们只会按照预设的对话脚本回答问题。但刘阿姨的回答，明显超出了脚本的范畴。

除非——她不是NPC。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涵就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小伙子，你怕啥？”刘阿姨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又不吃人。”

她说完这句话，提着扫帚，转身走了。背影佝偻着，膝盖弯着，一步一步，消失在雾里。

林涵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回到保安室的时候，陈丽和张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跟她说了什么？”陈丽问。

“问了小美的住址。她回答了。”林涵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但有一个问题——她说了‘明天’。她说‘明天不上班啊’。”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如果她是伪人，她不应该有时间概念。伪人活在当下，它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明天’这个词，对它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陈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刘阿姨可能是人类？”

“我不知道。但她的表现不像NPC，更不像伪人。她的对话太灵活了，灵活到像一个真人。”

“也许系统给NPC配了高级AI？”张扬插嘴。

“也许。”林涵说，“但我不信。在这个副本里，任何‘正常’的表象都是陷阱。”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刚才刘阿姨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字不差。这是他的习惯——在副本里，任何对话都可能是线索，任何用词都可能是密码。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递给陈丽：“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陈丽接过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在第一行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