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伪人(17)(2/2)
林涵看向陈丽。陈丽把手枪的最后几颗子弹压进弹匣,咔嗒一声,推弹上膛。
“走。”她说。
四个人从通风口爬进了地下室。小美是最后一个,她爬进来的时候裙子挂在了通风口的铁丝上,撕了一个口子。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口子,没有说话,默默把裙摆塞进了腰带里。
张扬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剁骨刀。他看到小美,愣了一下,刀差点没拿稳。
“她……她怎么跟来了?”
“她是我们的向导。”林涵说。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涵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蹲下来,尽可能让自己和小美平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妹妹,别怕啊,叔叔保护你。”
小美看着他,没笑,也没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
王奎已经找到了地下水道的入口。在地下室的最里面,一个被铁板盖住的方形洞口。铁板上焊着一个拉环,拉环上系着一条尼龙绳,绳子一直延伸到洞口的深处。
“周大爷下去过。”王奎拉了拉绳子,很结实,“他用这根绳子做安全绳。
“我先下。”张扬把剁骨刀别在腰带上,双手抓住绳子,滑了下去。
“水位到膝盖了!比图纸上标的高!”张扬的声音从
王奎第二个下去,然后是陈丽。林涵留在最后,他把铁板完全掀开,用手电筒照了照霉菌,绳子从井口垂下去,悬在半空中,下端泡在水里。
“来。”林涵蹲下,对小美伸出手,“抱住我的脖子。”
小美爬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两条腿夹住他的腰。她太轻了,轻得不像是真的——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体重不到二十公斤,但背上那一点点的重量,让林涵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不是因为重。是因为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每一下都又轻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抓紧了。”林涵抓住绳子,滑了下去。
落地的那一刻,他的脚踝又狠狠地疼了一下。水很冷,冷得像踩进了冰窖,膝盖以下的部分瞬间失去了知觉。他站稳了,打开手电筒,照向前方。
地下水道比他想象的要宽。大概两米高,一米五宽,成年人可以直着腰走。墙壁是水泥砌的,但已经被水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像鼻涕一样的生物膜。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不是尸体的腐臭,是那种封闭了太久的、空气不流通的、潮湿发霉的臭。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在被什么东西腐蚀。
“跟上。”张扬走在最前面,剁骨刀举在胸前,像一头探路的猎犬。
王奎跟在他后面,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拿着那张地图。地图已经被水泡湿了,但他提前用透明胶带封了一层,字迹还能看清。
“前面三十米有一个岔路口。往左拐是去广场下方的总管道,往右拐是去2号楼。我们往左。”
四个人在黑暗的地下水道里缓缓前行。水声在他们脚下“哗啦哗啦”地响,每走一步都会激起回音,在管道里来回弹跳,听起来像有很多人在他们身后跟着走。
林涵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跟着他走。他停下来,那东西也停下来。水面的波纹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像有什么东西浮在水面下,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光滑的背脊。
他往前走两步,那东西也往前走。波纹同步,距离不变。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怕说出来之后,那东西就会从水面下钻出来。
岔路口到了。左边是一个更大的管道,直径至少三米,人走进去像走进了隧道。右边是一个小管道,已经被坍塌的砖石堵死了。
“左边。”王奎对照地图,“往前走两百米,就是广场下方。”
张扬第一个走进大管道。管道的地面不再是积水,而是一层厚厚的、软的、踩着会下陷的东西。手电筒照下去,林涵看清了那是什么——腐烂的植物。树叶、枝条、花瓣,堆了至少十厘米厚,被水泡得发黑,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
“这
“从上面长下来的。”林涵抬头看管道的顶部。
顶部有一个洞。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的洞,从管道顶部一直通向上方的地面。洞里垂下来无数根细小的、白色的根须,像一根根头发,在空气里轻轻飘动。
洞的上方,就是广场。那朵花——那根从台子上长出来的嫩芽——它的根已经穿透了三米厚的土层,扎进了地下水道。那些白色的根须,就是它的根。
林涵伸手碰了一下根须。指尖触到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指尖直接传到大脑的。那是一个合唱,几百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唱着同一首歌。
《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声音很轻很柔,像妈妈在哄孩子睡觉。但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再是温柔了,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无处可逃的包围感。那些声音从根须里传出来,从墙壁里传出来,从水里传出来,从空气里传出来,从每一个方向传过来。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它在呼唤它们。”小美趴在林涵背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它在叫那些还没回来的伪人。还有一些伪人不在小区里。它们在外面。它们正在回来。”
“还有多少?”林涵问。
“很多。”小美的声音开始发抖,“比二十七多很多。比一百多。比一千多。我不知道。我看不到那么远。”
林涵把脚步加快了。
两百米的路,他们走了不到五分钟。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噩梦里——那些根须越来越密,从顶部垂下来,像一道白色的帘子。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想吐。地面上的腐叶越来越厚,踩下去会陷到脚踝。
水声还在身后。那个水面下的东西,一直跟着他们。距离始终是一米。
前方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地下水道在这里被拓宽成了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至少十米,高度也扩展到了四米。大厅的中央是一根巨大的、粗壮的树干——不,不是树干,是那朵花的茎。从顶部垂下来的根须在这里汇聚,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像茧一样的东西。
茧的表面是半透明的,透过那层薄膜,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是人。
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