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伪人(20)彩蛋(2/2)
我记得这个,我记得那个。三大页,全是“我记得”。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周大爷写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如何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手?哈哈,这他妈是个无解的悖论。”
确实无解。
伪人覆盖了你的队友,你杀不杀?杀了,万一队友的意识还在呢?你就是杀人犯。不杀,伪人完成同化,你们团灭。
我寻思这比“电车难题”还操蛋——电车难题至少你知道轨道上绑的是谁,这个你连谁绑在轨道上都不知道。
张扬看完日记,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说:“所以……我们中间如果有人被覆盖了,我们唯一杀死伪人的方法,就是杀了那个人?”
我说:“对。”
他说:“那万一杀错了呢?”
我说:“那就是误杀。”
他说:“那万一没杀,结果他是伪人呢?”
我说:“那就是团灭。”
他说:“你这不废话吗?”
我说:“对,这就是废话。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副本设计者就是让你在废话里做选择。”
张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破防的话:“我选择相信你们。如果你们是伪人,那我认了。”
我当时心里一酸。这哥们儿是真性情。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心是热的。
然后我看了看墙上的影子——我们有四个人,但墙上有五个影子。
我的酸劲儿瞬间没了,只剩下了“妈卖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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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小美,你七岁就这么能演,长大了还得了?”
正午十二点,广场上,“大扫除”开始了。
那二十七个失踪的“居民”全部到场,站成一个圆。它们的身体像花一样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触手和牙齿。那场面,怎么说呢,就像你走进了一个海鲜市场,所有的鱿鱼都活过来了,还冲你吐口水。
小美站在台子上,唱《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在一圈触手怪物的包围下,唱摇篮曲。这画面你放任何一个恐怖片里都是名场面。我当时就想:导演,你是不是拍过《孤儿怨》?这味儿太冲了。
然后小美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叔叔,你不是要找伪人吗?我就是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不是假笑,是真笑。嘴角上扬,眼角收紧,苹果肌鼓起,连酒窝都出来了。
一个伪人,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字:完了。
因为她学会了笑,就意味着她学会了“人”。伪人和人的区别,就在于“无意义的情感”。笑是最典型的——你笑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繁殖,就是单纯地觉得好笑。这种没有功能性的行为,对一个追求效率和逻辑的生物来说,是无法理解的。
但小美理解了。她不只是理解了,她还学会了。她笑得比大部分人都真。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是伪人?是人?还是夹在中间的那种——像薛定谔的猫,既是人又不是人?
我没想明白。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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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地下水道,那婴儿对我说“谢谢””
最后我们进了地下水道。下水道里有积水,有腐烂的树叶,有不知道从哪长出来的白色根须。那根须上面长着一个茧,茧里面裹着几十个人,叠在一起,像一盒沙丁鱼罐头。
他们在唱歌。唱《虫儿飞》。几十个人,叠在一起,用同一个调子唱同一首歌。那声音从茧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恶心——几十个人叠在一起,肢体都融合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连体婴儿还离谱。另一方面又觉得心酸——他们不想死,所以把自己缝在了一起。缝在一起就不用面对现实了,因为现实太疼了。
张扬拿剁骨刀砍那个茧。砍一刀,里面的人喊“不要叫醒我们”。再砍一刀,又喊。他砍不下去了,哭了。
我从他手里拿过刀,替他砍了。
不是我冷血,是我想明白了:他们不想醒,但我们得醒。我们不醒,就永远困在这破下水道里,变成茧的一部分,然后唱一辈子的《虫儿飞》。我宁可被鬼吃了,也不想唱一辈子的《虫儿飞》。那歌我听一遍还行,听三遍就开始烦了,听三百遍我宁可去死。
后来我们在下水道深处找到了那朵花的中心。里面有一个婴儿,站在一块怀表上,浑身发光。
它说:“谢谢。”
说完了就被怀表的驱鬼功能净化了。
我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它说了“谢谢”。它知道我们要杀它,它说谢谢。
一个婴儿,一个从“不想死”的念头里长出来的东西,学会了说谢谢。
我杀了一个会说谢谢的婴儿。
你说我是不是杀人犯?
陈丽说我这是矫情。她说:“那不是婴儿,那是伪人。它的‘谢谢’只是程序,不是情感。”
我说:“你怎么知道不是?”
她说:“那你又怎么知道是?”
我没法回答。这就是这个副本最操蛋的地方——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你以为你杀了一个怪物,但你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它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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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我活着出来了,但我觉得我死了”
传送倒计时十秒的时候,我站在幸福小区东门口。月光照在那个破小区上,粉红色的外墙,绿色的防盗窗,白色的空调外机。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区没有区别。
但我知道,那扇四楼的窗户里,住着一个小女孩,她的爸爸回来了。她脖子上那道勒痕变成了一道淡淡的胎记。她以后会长大,会去上学,会交朋友,会谈恋爱,会结婚,会变老。
这些都不会发生。因为那只是一个副本,那些人不是真的人。他们是数据,是代码,是NPC。
但我还是觉得,小美是真的人。
张扬是真人。他砍茧的时候哭了,那个眼泪是真的。
王奎是真人。他藏着他妹妹的怀表,一直没告诉我们,那是因为他怕我们抢走。他不是自私,他是怕失去最后一点关于妹妹的东西。
陈丽……陈丽我不知道是不是真人。她全程冷静得像一台机器,笑的时候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她笑的那一下,确实好看。冬天的第一朵梅花,大概就是那个样子。
我摸了摸手心那道淡金色的光痕。不痛,还有点暖。
也许下次副本我还会遇到小美,也许不会。也许下次副本我会死,也许不会。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以后再也不会吃红烧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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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一些零碎的槽点,不吐不快”
1.这个副本的规则是“不要直视伪人超过十秒”。我就想问问设计者:你怎么定义“直视”?我看它的鼻梁算不算直视?我看它的下巴算不算?我用余光瞟算不算?你能不能给个明确的定义?你让我猜,我猜错了死了算谁的?
2.那盘录音带里,伪人用机械语言说了一长串话,最后用普通话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当时就笑了——你吃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对不起?你把我队友的皮剥了怎么不说对不起?现在你打不过了,说对不起?晚了!我告诉你,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副本干嘛?
3.周大爷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我记得”。我记得这我记得那。我寻思您要是把写“我记得”的精力用在写“攻略”上,我们也不至于在地下室里猜来猜去。您直接写一句“小美是伪人”不就完了吗?非得整那些意识流的,跟写诗似的。
4.张扬这个人,力气大,胆子小。属于典型的“坦克型选手”——血厚攻高,但看到鬼就腿软。他在保安室的时候,看到墙上那些寻人启事,吓得差点把剁骨刀扔了。我安慰他说:“别怕,那些只是纸。”他说:“我知道是纸,但我总觉得纸上面的眼睛在看我。”我说:“那你别看它们。”他说:“我不看它们,它们也在看我。”我无言以对。这哥们儿要是生在古代,绝对是那种“杯弓蛇影”故事里的主角。
5.王奎,程序员,九次副本。他把开锁工具和指纹采集器随身带着,连透明胶带都备了。我当时就想:你是来副本探险的还是来搞安防测评的?后来他打开了保险柜,我又想:行吧,你带得好,下次多带点。
6.陈丽,口袋里有枪,一直藏着,到最后才拿出来。我理解她——在副本里,底牌不能早亮。但问题是,她亮出来的时候子弹都快打光了。我寻思您要是早点拿出来,我们是不是能少跑几圈?后来一想,不能。枪打不死伪人,只能拖延。拖延那几秒钟,还不够我们喘口气的。
7.最后吐槽一下这个副本的名字——“幸福小区杀人事件”。你管这叫“幸福”?你管这叫“小区”?你管这叫“杀人事件”?这明明是“绝望小区吃人事件”!我建议设计者改名叫《麻了隔壁》,因为这个副本打完,我只想说一句:麻了隔壁。
好了,吐槽完毕。我要去下一个副本了。希望下一个副本别叫“美好家园”,我怕了。
Peace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