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怪谈·祥云寺（20）（2/2）

她在王浩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翻了他的记忆。

不是全部记忆，而是语言相关的部分。她学东西很快——一百二十年的孤独，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打磨自己的能力。

“你附在他身上，”林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是想跟我们谈条件？”

王浩的头慢慢转过来，那双不属于他的眼睛盯着林涵。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水银，又像熔化的银子，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你叫林涵。”女鬼说，用的还是王浩的嘴，但嘴唇的动作方式和王浩完全不同——王浩说话的时候下唇会先动，她不会。她的嘴唇是同时闭合再张开的，像一个在练习发音的婴儿。

“对。”

“你很聪明。”女鬼笑了，王浩的脸做出少女的微笑，诡异得像一幅画错了表情的肖像，“我喜欢聪明的人。”

“我不需要你喜欢。”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需要什么，直说。”

女鬼的笑僵了一下。

她在王浩的记忆里见过很多人——害怕的，愤怒的，绝望的，歇斯底里的。但她没见过这种。这个人站在乱葬岗上，站在一堆埋了一百二十年的死人骨头中间，面对一个被女鬼附身的同伴，心跳频率稳定得像节拍器。

不是勇敢。

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我需要你们帮我挖出来。”女鬼收起了笑，声音变得认真，“我的骨头在这块木板

“走去哪？”林涵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女鬼的目光越过林涵，落在远处的黑暗中，“我已经在这里待太久了。”

马天意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林涵身边，把那面铜镜举到胸前，镜面朝外。绿光灯笼的光照在铜镜上，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柱，打在王浩的胸口。

王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女声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你别插手！”女鬼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怒意，“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是鬼。”马天意的声音很冷，“我是马家的人。马家和鬼，从来不是朋友。”

“那是你的规矩，不是我的。”女鬼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但平静我只是在这里等。”

“等什么？”

女鬼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马天意身上移开，落在林涵身上，然后越过林涵，落在他身后更远的雾气里。那个方向不是寺庙的方向，是后山更深处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更多的坟。

“等你。”她说。

林涵的左手食指停住了。

“你不是在等我们所有人。”林涵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依然平稳，“你是在等某一个人。那个人在我们中间。”

女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林涵，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里，期待的光芒越来越亮。

“帮我挖出来。”她又说了一遍，“今晚，子时之前。否则——”

她低头看了一眼王浩的身体。王浩的右腿，青灰色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纹从膝盖向上蔓延，每一条裂纹的边缘都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更粘稠的、像石油一样的东西。

“否则他就会被我的怨气同化。”女鬼说，“不是死，是变成我的一部分。他的意识会消失，他的身体会成为我的容器。他会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赵烈的手又开始抖了，但他忍住了，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