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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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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嘴唇还在哆嗦。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哥,你说他们会到吗?苏姐他们。”

林涵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辆雪地摩托不是我选的出路。”林涵说,“是刘勇选的。他想让我们活。”

王胖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掉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安全带上。他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说:“回去我请他们吃火锅。苏姐、刘哥、陈雅。还有周叔、赵烈……虽然赵烈不是好人……”

“好人的定义在副本里不一样。”林涵说。

吉普车驶过一道弯,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线光——不是月光,不是雪光,是真正的、温暖的、橙黄色的光。那是城市的灯火。

车越开越近,光越来越亮。

王胖子看着那些灯火,吸了吸鼻子:“你说,咱们回到现实之后,还会记得这里的事吗?”

“会。”林涵说,“会记得很久。”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剪纸头像。头像正面的女人脸已经没有表情了——不是没有表情,是表情被磨平了,像一张用旧了的纸。背面的字还在:“他们说我是鬼,可我只是想活下去。”

在这行字的水的水笔写的:

“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林涵把剪纸叠好,放回口袋。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吉普车驶出山路,汇入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路上有车,对面有车灯,远处有红绿灯。

现实世界。

王胖子看着窗外的红绿灯,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又出来了:“红灯!我看到红灯了!我他妈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红灯这么好看!”

林涵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放松下来的迹象。只有很了解他的人才能看出来。

吉普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旁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王胖子的脏衣服和林涵脸上的冻伤上扫了一下,皱了皱眉,摇上了车窗。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两个在雪夜里赶路的怪人。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两个人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一个雪永远不会融化、鬼永远不会睡觉的世界。

绿灯亮了。

林涵踩下油门,汇入城市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条从雪祭村延伸出来的公路,正在一段一段地消失。不是被黑暗吞没,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后视镜的视野里蒸发了。

他没有再看。

王胖子靠在座位上,呼噜声已经响了起来。这个人有一个本事——在任何交通工具上都能睡觉,而且睡得特别香。

林涵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张剪纸头像。

他想起苏晓在火炉边说的话:“你之所以把所有人都当成变量来计算,不是因为你理性,而是因为你害怕。”

他害怕吗?他不太确定。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他会在今晚回去之后,写下这次副本的分析报告。不是给任何人看,是给自己看。他要记录下每一个人的死亡原因、每一条规则的触发条件、每一个决策的得失。

周叔死于脚印。赵烈死于杀人。刘勇、苏晓、陈雅——他们不一定死了,但林涵不确定他们是否活着。雪地摩托的目的地是哪里?周德庆的吉普车是唯一的出口吗?还是说,那辆雪地摩托也是真的出口,只是方向不同?

他不知道。

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雪祭村副本,存活率3/7?4/7?数据缺失,无法确认。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那个女人的孩子,我带出来了。”

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后座。后座上放着他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三把“棺”字钥匙(已经没用了,但他还是带上了)、半本《雪祭村志》、那张剪纸头像、以及那个裂了缝的石化婴儿。

婴儿躺在后座上,裂缝里透出微微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心跳。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亮了。

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安静,雪已经停了,空气冷得像刀。但林涵知道,这只是普通的冷,是会过去的冷。不是雪祭村那种深入骨髓的、永远不会融化的冷。

他踩下油门,往家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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