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4)(1/2)
神社正殿比外面暖和。但也就暖和那么一点点。
木地板烧得半红不红,偶尔炸一下,溅起几点火星,落在灰白的炭灰里就灭了。林涵盘腿坐在火盆边上,光着的脚底板对着炭火烤,脚趾头冻得发青,十个指头像十根刚从冰柜里掏出来的火腿肠。
其他人也围着火盆坐了一圈。赵钱离火最近,整个人缩成一团肉球,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脸上的肥肉被火光映得油光锃亮的。眼镜抱着膝盖坐在最边上,把蓝纸符夹在掌心,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某种能让人冷静下来的咒语。小刀靠墙坐着,额头上那道血痕凝固了,结成一条褐色的疤,看起来像被谁用圆珠笔画了道线。大姐最镇定,已经把背包式的行李袋(她怎么带进来的?林涵注意到那个袋子之前不存在)打开,从里面翻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副本给的口粮,大姐把饼干掰成五份分给众人,量不多,垫垫肚子就行。我经历过几次长副本,半夜饿肚子会影响判断。
林涵接过拇指大的一块饼干,咬了一小口。味道像纸板,嚼在嘴里沙沙的,但咽下去胃里确实暖和了些。
巫女阿葵始终背对着他们跪坐在神案前。那盏灯笼搁在她膝边,灯芯烧着,把她的影子投在背后的白墙上,瘦长一条,像一根竖起来的筷子。她没转身,也没说话。从刚才那句包括我之后,她就再没开过口。
林涵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分钟。从脊椎的弧度到肩膀的宽度,从膝盖并拢的姿势到手指搭在膝头的角度——一切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坐姿标准得近乎僵硬,像一尊瓷人。
小刀忽然朝阿葵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巫女,她真能信?
不能全信。林涵把饼干渣拍干净,但她是目前唯一能给信息的NPC。我们手里握着的规则只有七条,剩下的要跟NPC对话才能挖出来。你先休息,天亮之后我找她聊聊。
你们都先睡一觉。大姐把行李袋推到墙边,自己也倚上去,眼睛半闭,天快亮的时候最安全,那时候鬼活动最弱。我守前半夜,后半夜换人。
赵钱打了个哈欠,嘴张到一半又猛地合上,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那她说的不干净的东西到底指什么?鬼物?
应该就是鬼物。大姐说,副本NPC有时候能感知到玩家身上的道具。但她只是问了,没说不让带,也没收走,问题不大。睡吧。
火盆里的炭又爆了一声。四个人陆续找了个角落躺下。灰布和服蹭在地板上沙沙响,呼吸声渐匀。林涵没睡。他靠在柱子上,眯着眼睛假寐,耳朵始终竖着。
他数着时间。火盆里的炭烧完一根,又续一根,续了四回之后,外面的天终于有了变化。
纸门缝里渗进来的光从墨黑变成了墨蓝,再从墨蓝变成了灰青。鸟叫声起来了——不是乌鸦,是某种他不认识的野雀,两嗓子又歇半天,像是也在试探外头安不安全。
六点了。
阿葵动了。她的膝盖从地板上抬起来,肩膀微微一松,整个人从那种僵硬的跪坐姿态里活了过来。她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多了点东西——像是一整夜没眨眼的人终于眨了一下。
天亮了。她说,白天安全一点。但她还在村子里,只是换了个样子。你们可以出去走动,但记住几点——白花不要接,名字不要乱说,还有最关键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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