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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犬(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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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雨桐站在鸟居下,背对着巴士,面朝町的方向。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倒映着街道上的人影——死人的影子和人面犬的影子在纠缠、撕咬、碎裂。

“你叫什么名字?”林涵突然问。

孙雨桐偏过头,兜帽下的脸露出半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葛叶。”她说,“但我更喜欢孙雨桐。雨天的梧桐。我妈说,生我那天下着雨,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雨打得哗哗响。”

林涵点了点头。

“再见,孙雨桐。”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了。

巴士发动,车身震动了一下,开始向前行驶。方砚站在司机座旁边,看着后视镜里的孙雨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没有人说话。

徐婉坐在座位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温晴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方砚靠着车窗站着,右手握着顶门杠,指节发白。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面的街道——死人还在游荡,人面犬越来越少,有些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的或者死的东西了,只有空荡荡的房屋和满地的血迹。

林涵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睛。他的手指还在流血,血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巴士驶过商店街,驶过小学,驶过住宅区。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町的边界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了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路的两侧是农田和树林,没有路灯,没有房屋。

町的出口。

巴士加速,发动机的声音变得平稳。方砚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不敢相信的恍惚。

然后,车内的灯灭了。

不是一盏灯,而是所有的灯。仪表盘、车顶灯、车头灯,全部在同一瞬间熄灭。发动机还在运转,车轮还在转动,但车内的黑暗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方砚的手电筒不亮了。所有人的手机都不亮了。任何光源都无法工作。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车外传来的,而是从车内。从座位的、湿漉漉的、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方砚握紧顶门杠,在黑暗中凭感觉转向声音的方向。

“谁?”

没有人回答。但呼吸声更近了。

徐婉突然尖叫起来。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只毛茸茸的、温暖的、有脉搏的爪子。爪子的力道不大,只是轻轻握着,像是在试探。

温晴从医疗包里摸出手术刀,凭声音向徐婉脚边的方向刺去。刀刃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噗”的一声,像是刺进了肉里。但那东西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车上有规则四,你们不知道罢了。”

是宫守的声音。但比之前更年轻、更清晰、更真实。

方砚循着声音的方向挥出顶门杠,铁棍砸在座椅上,发出巨响。但那个声音没有停,反而笑了。

“规则四——上车的人,必须带着一只人面犬。否则车不会离开这座町。”

车内的温度骤降。方砚的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他的手指冻得发僵,几乎握不住顶门杠。

徐婉的尖叫声变成了呜咽。那只握着她的爪子在往上移动,从小腿到大腿,从大腿到腰部。她挣扎着,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座椅上一样动不了。

“放开她!”方砚吼着,顶门杠在黑暗中乱挥,砸到了车窗、砸到了天花板、砸到了座椅,但始终没有砸到那个东西。

温晴打开了打火机——唯一能用的光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车厢的一角。

在最后一排的座位

纯白色的柴犬,脖子上挂着七枚铜铃。但铃铛没有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白犬。

它的脸不是狗的脸。而是一个女人的脸,左右不对称,嘴角咧到耳根,嘴里全是犬齿。

宫守的脸。

白犬是宫守。或者说,宫守的灵魂一直住在白犬的身体里。犬山和人把她的脸移植到了狗的脸上,而那只狗就是白犬。

温晴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但她没有时间推理了。因为白犬站了起来,从座位

它的体型不大,但每走一步,七枚铃铛就发出一声轻响。叮、叮、叮——像是在倒计时。

方砚举着顶门杠,对准白犬的头。白犬没有躲,继续往前走。它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空洞的、机械的、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一样的冷漠。

顶门杠砸在白犬的头上。铁棍弯曲了,白犬的头骨没有碎裂,甚至连皮毛都没有破损。它只是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方砚被逼到了车门口。他伸手去拉车门——车门锁死了,怎么也打不开。

白犬停在他面前,仰起头,用那张宫守的脸看着他。

“仪式完成了。”它说,用的是宫守的声音,但语气变得完全不同,不再是苍老的、疲惫的,而是一种年轻的、充满了好奇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样的声音。

“白犬被封印了一百五十年。你们解开了封印。作为回报,我会送你们离开。”

它转头看向徐婉的方向。徐婉的脚踝上,那只爪印正在消散,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

“但有一个条件。”白犬说,“你们之中,要有一个人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温晴的声音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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