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车站(12)(2/2)
赵蕊不敢回头。
她低着头,跟着林涵,一步一步走回浓雾里。
身后的废墟中,阿萤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两颗熄灭的星星。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黑。
浓雾没有散,但路灯灭了几盏。来的时候明明还亮着的那些灯,现在变成了漆黑的铁杆子,像是从未亮起过。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挣扎,发出病态的黄光,照亮一小块地面。
林涵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雾里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他的脚步很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疤脸跟在后面,军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反射着惨白的光。
赵蕊在第三位,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张脸——那个膨胀的老人被白光贯穿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回放。特别是他炭化的那一瞬间,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流着脓的血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
茉莉走在赵蕊后面,膝盖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每走一步都会裂开,渗出新的血。她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她不想在这个地方表现出任何脆弱,因为脆弱等于累赘,累赘等于被抛弃。
李默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很细,像风穿过枯叶。
不是阿萤。
阿萤的呼吸不是这样的。
林涵在一盏路灯下停了下来,掏出那本从便利店休息室里拿到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她不让我走。她说要我陪她。我出不去了,这个车站是活的,它在动,每天都在动。我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在等我,等我带她回家。但我不能,我知道那不是家,那是——”
他盯着最后那个破折号,笔尖划出的痕迹很长,用力极大,几乎把纸划穿了。
“那是”什么?
林涵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重新看那些潦草的记录。日期从2004年3月持续到2004年9月,整整半年。记录的内容大多是“今天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她问我能不能送她回家”“我拒绝了”。
但到了7月,记录的内容变了。
“今天我答应了她。”“我带她走到了隧道口,但没有进去。”“她哭了,哭得很伤心,但我不能进去。”“我不能。”
8月的记录只有一句话:“她每天晚上都来,每天晚上都哭。”
9月的记录是最后一篇,就是那段没写完的话。
林涵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口袋。
“写的是什么?”疤脸问。
“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的日记。”林涵说,“她遇到了阿萤,阿萤让她送自己回家。她拒绝了几个月,后来答应了,但只走到隧道口就停下了。她没有进去。”
“然后呢?”
“然后她就死了。”林涵说,“从字迹看,她是写到一半的时候被拖走的。”
疤脸沉默了。
“所以那个小女孩……”赵蕊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是鬼,对吧?”
“是。”林涵说,“而且她是即死规则的触发器。”
“什么叫即死规则?”李默问。
林涵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高中生能不能理解接下来的话。
“常规规则,比如不要回应乘务员,不要低头看铁轨——触发之后还有几秒钟的反应时间,如果运气好或者有人帮忙,也许能活。但即死规则,触发即死亡,没有任何缓冲。”
“那送阿萤回家就是即死规则?”茉莉的声音拔高了,“谁送她谁死?”
“大概率是。”林涵说,“日记的主人只走到隧道口就停下了,所以她活到了9月。但她最后还是死了——可能是触发了别的规则,也可能是这个副本根本不允许人活太久。”
“那我们怎么办?”赵蕊问,声音有些发抖,“阿萤还跟着我们——”
“她没有跟着我们。”李默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从废墟出来之后,她就没跟上来。”李默说,“我一直回头看,没看到她的影子。”
赵蕊松了口气,但林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不需要跟着我们。”林涵说,“她知道我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