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车站（15）（2/2）

“茉莉，你的镜子掉了。”

这个声音不是从天桥

是从她身后。

茉莉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疤脸，站在两级台阶

“快走。”疤脸说，声音低沉。

茉莉转回头，又看了一眼李默的手。那只手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了。

但她的眼睛余光扫到了什么。

在天桥栏杆的缝隙里，有一面镜子。

小小的，圆形的，粉色的边框，是她最喜欢的那面化妆镜。她在上一个副本开始前刚买的，花了三百多块钱，镜面特别清晰，照人不会变形。

镜子就卡在栏杆的缝隙里，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儿的。

茉莉的视线黏在了那面镜子上。

镜子里的倒影不是她。

是王强。

王强的脸挤在小小的镜面里，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根。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他的嘴在动，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茉莉听不清他说什么，但她读出了他的唇语。

“帮我捡起来。”

茉莉的手松开了栏杆。

她弯下腰，朝那面镜子伸出手。

“茉莉！”李默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要！”赵蕊在前方尖叫。

疤脸从后面冲上来，伸手去抓茉莉的胳膊——

但茉莉比他快。

她抓住了那面镜子。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脏，像握了一块冰。

镜子里的王强笑了。

笑容从嘴角开始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那个笑容不是王强的，是乘务员的，是排水沟里那张脸的，是所有鬼共有的、唯一的、纯粹恶意的表情。

茉莉想把镜子扔掉，但她的手指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都松不开。

镜子开始融化。

不是融化，是渗入。粉色的塑料边框像液体一样渗进了她的皮肤，流进了她的血管。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臂里爬，像一条蛇，从指尖爬到手腕，从手腕爬到小臂，从小臂爬到肩膀。

她想尖叫，但嘴巴张不开。

她的嘴被封住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封住的，而是她自己的嘴角开始往两侧裂开。

就像眼镜一样。

“不——”疤脸抓住了她的肩膀，想把她拉回来。

但茉莉的身体在往下坠。

不是她自己跳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天桥的脚踝，把她往铁轨的方向拉。

茉莉的身体翻过了栏杆。

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划过，指甲断裂，在生锈的铁管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她的嘴终于张开了，发出了一声不是尖叫的尖叫——因为她的嘴角已经裂开了，声音从裂口里漏出来，尖锐、刺耳、含混，像某种被踩住尾巴的动物。

“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