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车站（16）（2/2）

这一侧也有一个站台，和刚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水泥地面，开裂的站牌，一盏昏黄的路灯。但这里的候车亭还在，没有移动过，稳稳地立站台中央。

而且这里没有浓雾。

这是一个干净的区域，空气清新，能见度高，甚至能看到远处铁轨的尽头。铁轨尽头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有一点微光，像一颗星星在地平线上闪烁。

“车会从那边来。”林涵指向那点微光。

“你怎么知道？”李默问。

“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在朝那个方向移动。”林涵说，“包括我们。”

他在候车亭里坐下，背靠着铁制的柱子，闭上眼睛。

“现在等。”他说，“早上八点，车会来。”

疤脸站在站台边缘，看着铁轨上的茉莉。距离有点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堆破布。

“她的尸体就扔在那儿？”疤脸的声音沙哑。

“嗯。”林涵没睁眼。

“不要了？”

“不要了。”

疤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走回来，在林涵旁边坐下。他把军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刀刃上反射的灯光。

赵蕊在候车亭的另一侧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轻轻地抖。

李默站在所有人中间，没有坐下。他看着那点微光，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

七点十分。

七点二十分。

七点三十分。

铁轨开始震动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震动。枕木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来了。”李默的声音发紧。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看向铁轨尽头。

那点微光变大了。

不是慢慢变大的，是跳着变大的——像有人在调整焦距，每眨一次眼，光点就大一圈。

七点三十五分。

光的轮廓清晰了。

是一列电车的车头灯。

双灯，一大一小，老式的圆灯，昏黄的灯光穿透了黑暗，在铁轨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柱。

七点四十分。

电车的轮廓出现了。

墨绿色的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玻璃反射着灯光，看不见里面。车头写着“如月→比奈”。

和他们在副本开始时坐的那辆车一模一样。

七点四十五分。

电车进站了。

刹车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铁轮在钢轨上摩擦，擦出一串串橘红色的火花。

车停了。

车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座椅是空的，扶手是空的，车厢连接处也是空的。只有车厢顶的灯在闪，忽明忽暗，和来时一模一样。

“上车。”林涵说。

他迈步走向车门。

“等一下。”疤脸拦住了他，“车上没有乘务员？”

“有。”林涵说，“只是现在不在。”

“那上去不是送死？”

“不上去才是送死。”林涵看着疤脸，“这是唯一离开的车。错过它，就要再等一天十二小时——你有那么多时间吗？”

疤脸的手攥着军刀，指节发白。

林涵没有等他，第一个走上了电车。

他的脚踏上车门台阶的那一刻，口袋里那张粉色车票剧烈地烫了一下。

像在提醒他什么。

又像在欢迎他。

林涵走进车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蕊、李默、疤脸也上了车。

车门关闭。

广播响了:

“下一站，比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