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车站（17）（2/2）

她的脚步轻轻一动，从阴影里走出来。

车厢顶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的脸。那张脸白得透明，能看见皮肤

“你们要送我去比奈站，对吧？”阿萤走到车厢中间，停了下来，“刚才广播里说了，下一站是比奈。那就是我家。”

林涵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萤的眼睛从他身上移到赵蕊身上，又从赵蕊移到李默身上，最后停在疤脸身上。

“你们四个人，谁愿意送我回家？”

没有人回答。

阿萤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没关系的，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因为我就在这里，你们到比奈站的时候，我就到家了。不需要你们送。”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林涵说。

阿萤眨了眨眼:“因为有人陪的话，路上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她的眼睛突然暗了一下，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光泽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两个黑洞。但下一秒，光泽又回来了，像是从来没有变过。

“你们知道吗，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很久。”阿萤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玩偶，“久到我都记不清了。每次车到比奈站的时候，我都会下车，然后走一段路，走到一个隧道口。隧道里面很黑，我不敢进去，就站在外面等。”

“等什么？”李默问。

“等人。”阿萤抬起头，“等有人愿意陪我一起进去。”

车厢里安静了。

林涵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日式御守。御守在发热，不是烫，是温，像一个人的体温。他把御守捏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度。

“如果我送你进去，会发生什么？”林涵问。

阿萤歪着头，看着他:“你会送我进去吗？”

“我是问会发生什么。”

阿萤的笑容更深了，那张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乳牙:“我会回家呀。你也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阿萤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抱着兔子玩偶，背对着所有人。

“比奈站快到了。”她说，“你们要下车吗？”

话音刚落，电车的速度再次减慢。窗外出现了灯光——不是路灯，是站台的灯。一个站台缓缓出现在视野里，和之前那个站台差不多，但更大一些，有一个候车室，还有一个售票窗口。

站牌上写着:“比奈站。”

电车停稳了，车门打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和之前如月车站的味道一模一样。

阿萤第一个走出车门，站在站台上，转过身，看着车厢里的四个人。

“下来呀，到了。”

她招了招手，小小的手掌在空中挥动，像一个真正的孩子在召唤朋友。

疤脸看向林涵:“下不下？”

林涵站起来，走到车门口，但没下去。他站在车门台阶上，看着站台和站台外面的世界。

比奈站的站台比如月车站大得多，至少有四个月台。月台上的灯大部分都亮着，照亮了一片宽阔的区域。但月台外面的世界依然是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站台这一个孤岛。

站台上有很多东西。

长椅、垃圾桶、自动贩卖机、时刻表、路线图——和普通的车站一模一样。但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最显眼的是站台中央的一根柱子，柱子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海报，海报上印着几个大字:“比奈站——通往未来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