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7)(1/2)
城隍庙比王生家还要阴森。
庙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城隍庙”三个字被什么东西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像是巨大的爪子挠过。门口的石狮子歪倒了一只,另一只的头部被砸碎了,只剩个身子蹲在那,像只没头的狗。
九个人赶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是傍晚那种渐暗的黑,而是像有人突然拉上了一块黑布,刷地一下,世界就陷入了黑暗。雾气在黑暗中反而变得更浓,浓得像实体,伸手就能摸到。
白灵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射进雾里,只能照出两三米远,更远的地方光就被雾气吞噬了。
“这雾不对劲。”她小声说。
老周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不是雾,是阴气。阴气太重,凝结成雾,说明那东西已经快压不住了。”
众人加快脚步,冲进庙门。
大殿里比外面更暗,但好歹能遮风——遮阴风。城隍爷的泥塑像歪倒在神台上,脸上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那裂缝像一个咧开的嘴,在黑暗中“笑”着。
地面上的符文阵比白天更黯淡了,几乎看不到光。老周蹲下用手指描摹符文的纹路,脸色越来越难看。
“封印快撑不住了。”他说,“原本还能撑到子时,但我们毁了画卷激怒了那东西,它在拼命冲击封印。按这个速度,最多撑到十点半,提前半小时破封。”
“那时间更紧了。”方远山握紧桃木剑——这把剑是从张真人那里拿的,剑身三尺,木质暗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张真人呢?”林涵环顾四周。
“在后面。”方远山领路,绕到大殿后面。
张真人瘫坐在后殿的墙角,比白天见到时更虚弱了。他的道袍上全是血,七窍还在往外渗血水,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又浅又快,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道长。”林涵蹲下,把背包里的画轴拿出来,“人皮画卷找到了,怎么毁?”
张真人看到画轴,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光,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去摸那画轴,像是摸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摸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好……好……”他的声音像破风箱,“这是那妖物的命脉……毁了它……她就去了七成功力……”
“怎么毁?”林涵又问了一遍。
张真人艰难地撑起身体,盘腿坐好,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纸本身已经发黄发脆,似乎一碰就会碎。
“三昧真火。”张真人说,“凡火烧不了这画卷……只有道家三昧真火……才能焚尽上面的怨气……”
“道长你会三昧真火?”
张真人苦笑:“贫道修行五十年……也就练了个皮毛……够烧这幅画了……但烧完之后……贫道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陈氏在一边抹眼泪。
张真人看向方远山手中的桃木剑:“年轻人……把那剑给我……”
方远山递过去。张真人接过剑,用剑尖刺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符纸上,然后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快,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空气开始震动,不是声音的震动,是某种更本质的震动,像是空间本身在微微颤抖。
大殿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张真人的道袍无风自动,他枯瘦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外面的光,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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