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1)困(2/2)
何玉兰皱了皱眉,看了林涵一眼,没说什么。
赵萱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进眼里。林涵面无表情,孙大勇坦然,陈老六眼珠子滴溜溜转,何玉兰眼里有一丝不赞同。她把信息归档,转头看向封宅大门:行了,叙旧完了。门开着,进去吧。
陈老六抢在所有人前面迈了一步:我先探探路,哥几个在后面跟着就成——
回来。
林涵的声音不重,但陈老六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他回头:咋了?
你看门框上方。
所有人顺着林涵手指的方向看去。大门洞开的门廊上方,房梁和门楣之间的阴影里,垂着什么东西。不,不是什么东西。
是人。
一张脸从阴影里往下探,青紫色的肿胀面容,眼球往上翻着几乎全是眼白,只有底下一条血红色的边。嘴角耷拉着,黑色的干涸血迹从嘴角一路淌到下巴,凝成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脖颈上勒着一根白绫,紧紧地嵌进肉里,把脖子勒细了一圈,青紫色的血管从勒痕上方鼓出来,像蚯蚓爬满了树干。
尸体就挂在门廊正上方,脚尖悬在离地不到一尺的位置。是个年轻女人,穿一身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衣裳,裙摆脏兮兮的拖下来。最让人发毛的是她在晃。没有风,一点风都没有,铅灰色的空气死沉沉的像凝固的胶水,但她的尸体就那么轻微地、有规律地晃着,像是在荡秋千。
陈老六了一嗓子,连滚带爬退了回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摔了个屁股墩。他手指着门廊上方,嘴唇哆嗦了七八下愣是没发出完整的音节,最后挤出一句:脸……她的脸……
看到了。赵萱往前走了两步——小心地,保持着距离,没有跨过门槛。她的眼睛在尸体上快速移动,从脚尖扫到头,又从头发扫到脚。三秒钟后她下了判断:死亡时间不少于三天,但在这天气里三天不该保存这么好。
何玉兰也凑过来,职业本能压过了恐惧。她眯着眼看了十几秒,说了句更让人发寒的话:舌骨骨折,窒息死亡,脖颈勒痕呈V字形向上延伸,这是自缢的典型特征。但是——她顿了顿,她的十根手指,指甲全部外翻。
门廊上一片沉默。
什么叫外翻?孙大勇问。
自缢的人会本能地挣扎,但指甲通常是抓挠墙壁或者脖颈留下的横向擦伤。何玉兰的语调很平,像在做病例汇报,她的指甲是往外翻的,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掰开过,或者……
或者她在被吊上去的时候,手是被人按住的。赵萱接上了话。
林涵一直在旁边看,眼睛扫过尸体,扫过门框,扫过门楣上那条白绫,最后落在门廊两侧的墙壁上。墙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位置刚好在一个人双臂张开的高度。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和一小沓白纸——副本里带进来的东西,副本会允许一些随身物品。他蹲下来,在膝盖上画了几笔。
你画啥呢?陈老六还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平面图。
孙大勇把头凑过去,看了两眼就明白了:你在画门廊的结构?
嗯。五道梁,五个锚点。林涵笔尖点着纸上画出来的几条线,门廊上方有五处可以悬挂东西的固定点,木梁上打了铁环,这东西不是挂灯笼用的,灯笼用不着打进去三寸深的铁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