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15)(2/2)
我知道你们拿到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火铳的枪口从左到右划了一遍,账本。玉佩。信。全部给我。你们走你们的,我不拦。不给——他拇指扳了一下击锤,的一声脆响,你们一个都走不出去。
孙大勇没动,但声音沉下来了:封少爷,你拿这东西指着我们,你就是杀了我们,你跑得掉?梅女还在宅子里转悠呢。
封云亭的脸扭曲了一下。他笑了,笑声短促而干,像两块干木头碰撞在一起:她杀不了我。我研究了三年,她什么都杀不了我。我不看她的脸、不说那些字、不碰白绫——她拿我没办法。
你那两个方法是你爹教你的吧。赵萱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你爹写给信里慎之慎之的后面,还有一张纸,写的全是梅女的杀人规则。你们封家父子这三年不是被鬼追着跑——你们是摸透了规则之后,踩着规则活下来的。
封云亭的脸色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林涵看见了——瞳孔收缩,颧骨的肌肉往上提了半毫米,嘴角不自觉地往右撇了一下。心虚的微表情。
你爹死了。林涵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气象预报,偏房里挂着呢。死状跟梅女一样,嘴被撕开了,舌头断了,吊在房梁上晃了三个小时。你去看了吗?
封云亭的火铳枪口晃了一下。
你爹说梦话,喊了贼丫头林涵继续说,语速不变,三个字,触发了规则二。他死的时候眼球突出来半寸,脸紫得发黑,手指在房梁上抓出了血槽——你想听听细节吗?
闭嘴!封云亭的声音炸开了,火铳猛地抬起来对准了林涵的脸。他的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枪口在林涵眉心位置画着不规则的圈。
何玉兰在后侧方往前移了一步。没有人看到她动,但她的重心已经移到了前脚掌,整个人弓着背,像一只蓄势的猫。赵萱的匕首也在掌心里无声地换了握法,从正握变成了反握,刀尖朝上。
封云亭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被林涵吸走了,那个瘦瘦的、戴黑框眼镜的书生坐在那儿动都没动,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膜里。
你们找到的不该是那些东西。封云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发虚,那封信是假的。是我爹喝多了写的胡话,不作数的。
字迹鉴定过了。林涵说,笔锋、压力、墨色氧化程度、纸张年份,跟封家三年前的账本匹配度百分之百。
封云亭的后半句被噎回去了。他的眼珠往左上方快速转了半圈——林涵认得那个微表情,那是回忆中撒谎失败的人在用大脑快速编造下一个谎。
把东西给我,封云亭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给了我你们还能活。不给,我现在就开枪。你们死了变成鬼,五分钟后会来找我——但账本和玉佩会被我烧掉,证据没了,你们照样完不成任务。
何玉兰又往前移了半步。她的位置已经到了赵萱的侧后方,手从暗兜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一根银色的东西——急救用的短针,三寸长,消毒酒精棉裹着针尖。
封云亭没看到。他正盯着林涵,等着他回话。
林涵没有任何动作。他就那么坐着,隔着一张桌子和一盏油灯,跟封云亭对视。屋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何玉兰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一只手从侧面探出去,银针直刺封云亭握枪那只手的手腕内侧。护士做惯了的动作,扎腕部穴位取血时练了二十几年的准头,落点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