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17）（2/2）

何玉兰的后背终于落了回去。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裳从里到外湿透了，咬过的木棍上有两处深深的牙印，印里渗着血。赵萱正在用烈酒冲洗创口，酒精碰着嫩肉的时候她昏迷了过去——也许是疼晕的，也许是失血过多后的自我保护。但伤口处理完了，纱布一层层盖上去，绷带绕了三圈系了个结。

赵萱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才站稳。她左肩的擦伤也在渗血，整条胳膊从肘到肩的衣袖都被燎糊了，皮肉翻着焦褐色的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用剩下的烈酒冲了冲，撕了块纱布胡乱缠了两圈。

她暂时稳住了。赵萱的声音有些哑，但手已经不抖了，不感染的话，到明天下午两点之前不会有生命危险。

陈老六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裤子的膝盖处洇了两大片湿印子，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昏迷中的何玉兰，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铁锤他……

走了。林涵从窗边走回来，语气跟说下雨了差不多平，但药到了。他送回来的。

陈老六的眼圈红了。他低下头，使劲拿袖子蹭了一把眼角，嘴里咕哝了一句含混的脏话，声音压得极低。

赵萱偏过头没有看任何人。她盯着桌上那枚变形的铅弹头，指节攥得发白。过了好几秒，她松开拳头，把那颗弹头用纱布包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林涵把油布包里剩下的几样东西收拢好——多余的一卷纱布、半瓶烈酒、还有一把没用上的剪刀。他把剪刀揣进自己兜里，然后从桌上拿起了那根刚才何玉兰咬过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我出去一趟。

赵萱猛地转过头：你出去？外面那只鬼还在走廊上转悠。

她刚才往西走了。大概会停在偏房——铁锤挂在那儿的地方。她有完整虐杀的习惯，杀完人之后会在尸体旁边站一段时间。林涵把木棍别在腰后，这段时间封云亭没有鬼盯着他。

你要去找封云亭？

嗯。他在祠堂。

赵萱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最后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林涵点了点头。他推开厢房门的时候，外面的冷气扑面而来，腥甜得像是把一整口生锈的铁钉含在了嘴里。他停了一拍适应了那种气味，然后踏进了走廊的黑暗里。

走廊里没有灯。但他不需要灯，这条路线他白天走了两遍，天黑之后又走过一次，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在脑子里画过坐标了。他靠着墙走，鞋底贴着砖缝磨过去，尽量不出声。右手里攥着那面小镜子，镜面朝外，随时可以举起来扫一眼身后的死角。

他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停顿。从东厢房到祠堂要穿过整个天井和正厅后面的甬道，中途经过那口井的时候他没有停，经过吴账房偏院门口的时候也没有停。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有一件事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梅女确实不在这一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