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19)(2/2)
陈老六蜷在桌脚边上,抱着膝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林涵听清了两句:五个人进来……还剩三个……铁锤没了……老鼠还活着……
林涵把油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然后靠着椅背坐下来。窗外的天色黑得依然浓稠,距离天亮还有七个多小时。他闭上眼睛,耳边的沙沙声已经停了——至少暂时停了。但夜还长。
他翻开那张皱巴巴的清单,在活下来三个字前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替铁锤活着出去。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他把纸折好,闭上眼睛开始等天亮。
23:30。
何玉兰醒了。半盏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还是白的,眼角干着一层汗碱,但瞳孔对焦了——看到赵萱坐在旁边的时候她眨了一下眼,舌尖动了动,发出一个气声很轻的音节:
赵萱用调羹给她喂了半口温的凉白开。何玉兰咽下去的时候眉心皱了一下,伤口被牵扯到,但她没有叫出来。她把那口水平稳地吞了进去,然后目光越过赵萱的肩膀看向桌边。
林涵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几样证据和一张画了半个晚上的宅院平面图。他的笔尖在图上点了很久没有落下去,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浮出来。
何玉兰开口了,声音哑而弱,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铁锤……怎么样了?
赵萱握着调羹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林涵一眼,林涵没有回头。
陈老六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低头抠地上的砖缝,抠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来。他嘴里嗡声嗡气地说:铁锤……不在了。拿药的时候碰了白绫。
何玉兰的呼吸停了一拍。她闭上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再睁开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张和和气气的脸,但她的眼角有东西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她没有再说铁锤的事,只是慢慢撑着身子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墙坐起来一些,手按着腹部的绷带,指节用力到发白。
还有多久天亮?
赵萱看了看表:六个多小时。天亮大概六点左右。
那还早。何玉兰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哑度没减,我睡了一会儿,你们有没有发现别的事?
赵萱把那卷地图从林涵手边拿过来铺在她膝盖上,指着正厅的位置。白天的时候林涵只画了五根铁环的位置和分布,但赵萱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在后面补了一些东西——她把五个铁环用虚线连了起来。连完之后那条虚线组成了一个图案。
五芒星。
不是正五芒星,偏了一点,右上角那根线往外歪了寸许,但整体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五个点分别对应正厅的五道梁,连线交叉在正中一点,正好是正厅正中间的那块地砖。
何玉兰低头看了足足十几秒。她的手指虚虚地沿着那几条虚线描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五芒星……这是镇邪用的。但画在房梁上、用吊死的人做锚点——是反过来的用法。他们在养什么东西。